四十二个夏天(2 / 3)
上。
“这村子,困在‘’里了。”郑海的声音变得飘忽,“一九七九年到一九八一年,只有夏天,没有尽头。村里的人,慢慢都‘改’过来了,把不对的都忘掉,把树说的都当真。”
他朝吴启走近一步:“可我不行。我忘不掉我爹是七九年没的。树不高兴,它要‘吃’我。我得喂它点别的‘记得’。”
堂屋侧面的门帘被掀开了。郑海的“娘”走了出来。一个脸色蜡黄、表情僵硬的妇人,走路时膝盖不弯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,冒着热气,散发浓烈的草药味和……那股甜腻的腥气。
“喝了它。”妇人把碗递向吴启,声音平板无波,“喝了,就‘对’了。”
吴启转身想跑,院门却不知何时关死了。他拼命拉拽门闩,纹丝不动。
郑海从后面靠近,手臂铁箍般勒住他的脖子。
“别怕,很快的。”郑海在他耳边呢喃,热气喷在耳廓上,“喝了汤,你会‘记得’我爹是八一年没的,会‘记得’树一直好好的。你会帮我证明,是我疯了,记错了。”
剪刀冰凉的刀尖,抵住了吴启的咽喉。
“然后,树就会放过我,去吃你的‘记得’。”郑海的声音里透着癫狂的喜悦,“我就能继续‘对’下去了!”
吴启拼命挣扎,打翻了那碗汤。黑色汤汁泼在地上,嘶嘶作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汤汁里,分明泡着几片细小的、卷曲的指甲盖!
妇人毫无反应,弯腰又从灶间端出一碗。
郑海的手越收越紧。吴启眼前发黑,指尖在门板上刮挠。
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,他透过堂屋开着的后窗,瞥见了院子后面的景象。
那里没有菜地,没有柴垛。
只有一片密密麻麻、高低错落的土堆。每一个土堆前,都插着一块粗糙的木牌。
是坟。
最近的几个坟前,木牌上的墨迹还很新。其中一个,赫然写着“郑海”!
死亡日期:一九七九年夏。
吴启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用后脑撞向郑海的面门!
咔嚓一声,是鼻梁断裂的脆响。郑海闷哼一声,手臂松了。吴启挣脱开来,连滚爬爬冲向堂屋后门,撞开门扑了出去。
他跌进那片坟地。
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。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看清了那些木牌。
郑海,一九七九年夏。
郑海娘,一九八〇年冬。
村口老汉,一九八一年春。
缺牙老汉,一九七九年秋。
密密麻麻,几乎整个村子的人,都在这里了。死亡年份横跨七九到八一,但月份,全都不同。
只有季节,似乎永远停留在某个炎热的时段。
“看到啦?”
郑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吴启骇然转身,只见郑海站在后门口,鼻梁塌陷,鲜血糊了半张脸,却还在笑。
“他们都死了,死在不同的‘夏天’。”郑海抹了把血,手指在脸上画出诡异的纹路,“可树需要人‘活’着。需要人‘记得’村子还活着。”
他一步步走近,脚步声在坟地松软的土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所以树把我们都‘种’回来了。用我们的身子,用我们的脸。”郑海张开双臂,“可它种得不好,记性总会出错。总有人‘记得’自己怎么死的,总有人‘记得’不该记的事。”
他在吴启面前站定,眼珠子里映出吴启惨白的脸。
“得有人去提醒,去‘纠正’。得有人去告诉树,谁又快想起来了。”郑海咯咯笑起来,“我做了好久这个‘纠正人’了。可我也快撑不住了,我‘记得’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哀求:“吴启,你替我,好不好?喝了汤,你就只‘记得’该记的。你会帮我守着村子,守着树。”
“那你呢?!”吴启嘶声问。
郑海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神情。
“我?”他轻轻说,“我太累了。我想躺回去。躺回我的坟里,真正地‘死’。可树不让我死,除非……有新的‘纠正人’。”
坟地里的土,开始微微蠕动。
一只手,从写着郑海名字的坟包里,破土而出。那手干枯发黑,指甲老长。
紧接着,旁边几个坟包也陆续伸出僵直的手臂。空气中甜腻的腥味浓到令人作呕。
“他们在欢迎你。”郑海柔声说,“欢迎新的守护者。”
那妇人又出现了,端着第三碗汤,堵住了吴启退回屋子的路。
前无去路,后有坟墓。吴启被逼到了坟地中央。
他脚下一绊,跌坐在一个矮小的坟堆前。木牌上写着“郑小妹,一九七九年夏,六岁”。
他猛地想起,郑海从未提过有个妹妹。
就在这时,那写着郑海名字的坟包里,坐起来一具躯体。
衣服烂成了絮,脸是骷髅,眼窝空洞。但它“看”向了郑海。
郑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那是真正的恐惧。
“不!不行!我还没找到替身!你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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