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在反向眨眼(1 / 6)
吴涛得的是现代绝症:眼干症。
医生盯着裂隙灯检查结果,语气像宣读判决书:“泪膜破裂时间,零点五秒。正常人是十秒。你的眼睛,基本不眨眼了。”
“我不可能不眨眼。”吴涛觉得荒唐,“这是本能!”
“生理性眨眼还在,但功能性眨眼没了。”医生调出一段眼部监控录像,“你看,这是你过去五分钟的眼部活动。”
屏幕上,吴涛的眼睛每隔三十秒才机械性地闭合零点一秒,像坏掉的雨刷。
“长时间看屏幕导致的大脑代偿机制紊乱。”医生开了三瓶人工泪液,“少看手机,多休息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什么?”
“否则你的眼睛会忘记怎么眨眼。然后,它们会开始……自己寻找湿润的方式。”
吴涛没听懂后半句。他拎着药回家了。
当晚,他开始滴眼药水。清凉的液体滑进眼眶,短暂缓解了那种砂纸摩擦般的干燥感。但一小时后,干涩卷土重来,甚至更严重了。
他盯着电脑屏幕,处理一份报表。数字在眼前跳动,渐渐模糊成一片灰色。他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再睁开时,世界变了。
不是颜色变了,是细节变了。他看到电脑屏幕上,每一个像素都在微微脉动,像在呼吸。显示器边缘,有一圈极其细微的、暗红色的光晕,像干涸的血迹。
吴涛眨了眨眼。不对,是试图眨眼——眼皮只动了动,没完全闭合。
光晕还在。
他凑近屏幕,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。那圈光晕不是屏幕发出的,是漂浮在屏幕表面之上几毫米的地方,薄得像一层雾气。
他伸手去挥。手指穿过光晕,什么也没碰到。
但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感,像静电。
吴涛缩回手,盯着自己的指尖。皮肤看起来正常,但那种麻痒感持续了十几秒才消失。
幻觉,一定是眼干症导致的视觉异常。他安慰自己,关掉电脑,早早睡了。
第二天更糟了。
上班路上,他看见地铁广告牌上的模特,眼睛在缓慢地转动。不是画面在动,是画面里模特的眼睛,眼珠从左慢慢转到右,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乘客。
吴涛停下脚步。周围的人流继续涌动,没人抬头看广告牌。
他拉住一个匆匆走过的男人:“你看那个广告,模特眼睛是不是在动?”
男人瞥了一眼,莫名其妙:“动什么动?不就一张照片吗?”甩开他走了。
吴涛再看过去。模特的眼睛恢复正常,直视前方。
但当他移开视线,用余光观察时,他分明看到,模特的眼角又微微转向了他这边。
一整天,他都在观察各种屏幕。
手机屏幕,待机画面上的时间数字,每个数字的笔画都在轻微蠕动,像细小的黑色蛆虫。电梯里的监控显示屏,画面中走过的人影,背后都拖着一道淡淡的灰色尾迹,像幽灵。
办公室的电脑,更恐怖。他看见同事敲击键盘时,每个按键按下,都会溅起一圈看不见的“涟漪”。涟漪扩散到屏幕,被显示器吸收。同事盯着屏幕,眼睛一眨不眨,瞳孔深处倒映着代码,但瞳孔边缘,有一圈极细的白色光边。
吴涛自己的屏幕也不例外。文档里的文字,在他长时间注视后,开始慢慢“溶解”。不是消失,是笔画分解成更小的点,那些点又重组,变成完全不同的字。
一份季度报告,他看着看着,“同比增长”变成了“同归于尽”。
“市场占有率”变成了“尸体处理率”。
吴涛猛地后仰,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邻桌同事探头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我屏幕上的字……”吴涛指着显示器。
同事凑过来看了看:“没啥啊,季度报告嘛。你脸色好差,要不要请假?”
吴涛盯着屏幕。文字又变回了正常。
他请假了。
回家路上,他买了五瓶不同品牌的人工泪液。轮流滴,每隔十分钟滴一次。眼睛的干涩感稍微缓解,但那些异象越来越清晰。
街角的at机,屏幕在无人操作时,显示的不是待机画面,而是一张模糊的人脸。人脸没有五官,只有三个黑洞:两个眼睛,一张嘴。那张嘴在一张一合,像在说话。
红绿灯的倒计时数字,每次跳到“1”时,不是变成“0””符号,无限大。然后才变红。
最恐怖的是别人的手机。他在地铁上,看见旁边女孩刷短视频。视频里的人在跳舞,但每个人影的脚下,都有一滩不断扩散的黑色阴影。阴影里伸出细小的、触手般的影子,缠绕着舞者的脚踝。
女孩看得津津有味,完全没察觉。
吴涛感到一阵恶心。他提前下车,冲回家,把所有电子设备都关机,拔掉电源。
世界安静了。
没有屏幕,没有光晕,没有蠕动的文字。
他瘫在沙发上,长舒一口气。是屏幕的问题。一定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电磁辐射或光污染,和他的眼干症相互作用,产生了幻觉。
对,就是这样。远离屏幕,就会好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半个小时。眼睛的干涩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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