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正流向这里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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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迟今天发现,自己的影子比身体慢了半秒。

起初他以为是错觉。早晨站在洗手池前刷牙,镜子里,他的手臂抬起,而墙上的影子慢了那么一丁点才跟上。他停下动作,盯着镜子。影子也停下,但停得有些迟疑,像还没反应过来。

他挥挥手。影子挥手,但手腕关节的角度有细微差异,仿佛那不是他的影子,是另一个相似的人在模仿。

也许是太累了。郝迟是个插画师,最近赶稿连续熬了三天,眼睛看什么都带重影。他洗了把脸,出门买早餐。

在电梯里,不锈钢墙壁映出模糊的人形。他按下“1”楼,电梯开始下降。墙壁上的倒影却缓缓抬起手,按向“b2”——地下二层。可这栋楼根本没有地下二层。

郝迟猛地转头。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墙壁上的倒影也转头,但眼神没有看他,而是看着电梯顶部角落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电梯门开了。郝迟逃似的冲出去。

早餐铺前,老板找零钱时多看了他两眼。“小伙子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老板递过来一杯免费豆浆,“是不是生病了?”

郝迟接过豆浆,塑料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流下,流出的轨迹不是垂直的,而是向左弯曲,像被风吹过。可今天一丝风都没有。

“谢谢。”他声音干涩。

回家路上,郝迟注意到更多异常。街边流浪猫的动作一卡一卡的,像跳帧的视频。树叶下落的速度忽快忽慢,有一片叶子在空中静止了三秒才继续飘落。路人的说话声也有延迟,嘴巴先动,声音半秒后才传来。

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公寓楼。在楼道里,他撞见了邻居老太太。老太太拎着菜篮子,看见他,皱起眉头。

“小郝啊,”老太太压低声音,“你最近是不是……去了不该去的地方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身上有股味儿。”老太太抽了抽鼻子,“时间味儿。就像表坏掉时发出来的那种锈味儿。”

郝迟愣住了。时间味儿?那是什么味儿?

老太太摆摆手,匆匆进了自家门。关门声在楼道里回荡,回声持续的时间有点长,长得不自然。

郝迟回到自己家,反锁门,背靠着门板喘气。他拿出手机,想查查“时间感知错乱”是什么病。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有问题。

锁屏时钟显示9:07,点进去后系统时间是9:08,天气应用里显示9:06,而微信收到消息的时间戳是9:05。四个时间,各不相同。

他重启手机。重启后,时间统一了:9:10。但秒针跳动得不对劲。正常秒针是一秒一跳,现在是一秒两跳,然后停两秒,再跳三跳。毫无规律。

郝迟把手机扔到沙发上。他打开电视,想用电视节目校准时间。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播报,但嘴型对不上声音。主持人说“今天天气”,声音却是“昨天下雨”。而且播报的内容是关于一周前的新闻,重复播放。

换台。综艺节目里嘉宾在笑,笑声比动作晚了两秒。电视剧里演员的眼泪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落下。

郝迟关掉电视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太安静了,连冰箱的嗡嗡声都没有。他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。灯亮着,但制冷机没工作。他伸手摸冷藏室,里面是温的。

冰箱坏了?他昨晚还从里面拿过冰水。

他看向冰箱上的电子温度计:-18c。可他的手明明感觉到室温。他拔掉电源再插上,温度计数字开始变化:-18,-5,0,15,-20……疯狂跳动,最后停在“err”上。

郝迟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住厨房台面,台面上的电子钟显示11:23,但窗外天色分明是早晨。

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
窗外不是熟悉的街道。

是一片灰色。

纯粹的、均匀的、没有深浅变化的灰色,从地面延伸到天空,没有任何物体,没有建筑,没有树,没有人,只有灰色。

郝迟后退一步,撞到餐桌。他揉揉眼睛,再看向窗外。灰色还在。

他冲过去开窗。窗户打不开,锁死了。他用拳头敲玻璃,玻璃纹丝不动。他拿来椅子砸,椅子腿断了,玻璃上连划痕都没有。

手机响了。他颤抖着接起来,是主编打来的。

“郝迟!你交的稿子怎么回事!”主编怒气冲冲,“昨天交的商稿,甲方说画里所有钟表指针都在倒着走!所有人物影子都朝着三个不同方向!你故意的吗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知道?你赶紧改!下午三点前发我!不然这单损失从你工资扣!”

电话挂断。

郝迟打开电脑,找到昨天交的稿子文件。点开,他愣住了。画面上是他为一家钟表公司画的广告图,中央是一个古典座钟,但座钟的指针确实在逆时针缓慢转动。画面里人物的影子,有的向左,有的向右,有的向上——向上?影子怎么会向上?

更诡异的是,画面里的一只猫,在一帧一帧地倒退走路。

他昨天画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。

他尝试修改,但每次保存后再打开,修改的部分就会恢复原状,或者变得更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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