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正流向这里(2 / 5)
他把指针调正,保存,重新打开,指针消失了。他添上指针,保存,再打开,指针变成了蠕动的黑色线条。
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4:47,但秒钟是倒着走的:47,46,45……
郝迟合上电脑。他需要帮助。他想起楼下的老太太,她说“时间味儿”,也许她知道什么。
他冲出家门,敲响老太太的门。敲了很久,门开了。老太太站在门内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老太太问。
“感觉到什么?窗外……窗外变成灰色了!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:“进来吧。”
房间里堆满杂物,墙上挂着十几个不同样式的钟表,有机械的,电子的,沙漏,日晷模型。所有钟表显示的时间都不同,有的快,有的慢,有的停着。但郝迟注意到,所有指针都在微微颤抖,像在害怕什么。
“你被‘盯’上了。”老太太给他倒了杯茶,茶水冒着热气,但热气不是向上飘,是向下沉,沉到杯底又翻上来,形成怪异的循环。
“被什么盯上?”
“时间本身。”老太太坐下,手指摩挲着一个怀表,“时间不是我们想的那个样子。它不是一条河,流过去就没了。它是有意识的,有脾气的。大多数时候它懒得理我们,就像我们懒得理地上的蚂蚁。但有时候,有人会惹到它。”
“怎么惹到?”
“偷时间。”老太太盯着他,“你最近有没有……省下过时间?”
郝迟想起一件事。一周前,他为了赶稿,试了一个网上的“时间压缩法”。据说通过特定呼吸和冥想,可以让主观时间变慢,从而在现实的一小时内完成两小时的工作。他试了,确实感觉效率提高了。
“我……试过一个时间管理技巧……”
“不是技巧。”老太太摇头,“那是偷窃。你从时间流里偷了一小段,塞进自己的时间里。时间察觉到了,现在它来找你了。”
郝迟觉得荒谬:“时间怎么找我?它又没有手没有脚。”
“它不需要手和脚。”老太太指向墙上的钟表,“它通过这些找到你。所有计量时间的东西,都是它的眼睛和手指。你的手表,手机,电脑,闹钟,甚至影子——影子是光被时间挤压的痕迹。现在,它在重新校准你。”
“校准?”
“把你偷走的时间拿回去,连本带利。”老太太声音发颤,“我丈夫当年也试过偷时间。他想多点时间写小说,用了类似的方法。三天后,他的影子开始独立行走。五天后,他周围的时钟全部停摆。第七天……”
老太太说不下去了。
“第七天怎么了?”
“第七天早上,我发现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但瞳孔里没有光。我喊他,他不应。我推他,他的身体是温的,还在呼吸,但就是……不动。医生说他脑死亡,但脑电图又有微弱的波动。他在医院躺了三年,每分钟心跳一次,每分钟呼吸一次,每分钟眨眼一次。像个人体钟表。最后医院放弃了,拔了管。拔管的那一刻,所有病房的时钟同时快了十分钟。”
郝迟手开始抖:“怎么……怎么解决?”
“还回去。”老太太说,“把你偷的时间还回去,再多还一些,当做利息。也许时间会原谅你。”
“怎么还?”
“停止计时。”老太太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块黑色天鹅绒,上面摆着一枚古老的铜钱,中间有个方孔,“把这个含在嘴里。铜钱中间是‘无时’,含着它,你的时间会暂时脱离主流。然后你要找到你偷时间的确切时刻,在那里把多出来的时间‘吐’回去。”
“怎么找确切时刻?”
“它会引导你。”老太太把铜钱递给他,“含上,闭上眼睛,你会看到一条路。沿着路走,别回头,别停下,直到看到那天的你正在偷时间。然后把铜钱吐在那个时刻的地上。”
郝迟接过铜钱,冰冷,有铁锈味。他犹豫了一下,放进嘴里。铜钱很大,撑得他腮帮子鼓起来。
闭上眼睛的瞬间,他看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看,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。一条灰白色的小路,蜿蜒向前,路两侧是模糊的色块,像没调好色的油画。小路尽头,有一个发光的点。
他睁开眼睛。老太太正担忧地看着他。
“你看到了?”
郝迟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老太太拍拍他的肩,“记住,别回头。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别回头。回头就永远回不来了。”
郝迟离开老太太家,回到自己家。他坐在沙发上,含着铜钱,再次闭上眼睛。灰白色小路浮现。他深呼吸,想象自己踏上那条路。
身体有下坠感。
再睁开眼时,他站在小路上。路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两侧是流动的色彩,没有形状,只是色彩在旋转、混合、分离。空气里有声音,像无数钟表在远处滴答,又像许多人在低语,听不清内容。
他沿着小路向前走。走了几步,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“郝迟……”
是他母亲的声音。母亲三年前去世了。
他想回头,想起老太太的警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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