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雨娘(2 / 5)
“要是熬不过呢?”
祖父没回答,只是看着那口井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白天相安无事。
夜幕降临,就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捂了下来。虫鸣狗吠都消失了,静得可怕。
子时刚过,院外传来声音。
不是敲门。
是滴水声。嘀嗒,嘀嗒,缓慢而清晰。就贴在院墙外。
然后,是抓挠土墙的声音。嗤啦,嗤啦,不紧不慢。
祖父握着一把桃木剑,守在门后,额头上全是汗。
抓挠声持续了大概一刻钟,停了。我正要松口气,却听见一种更可怕的声音。
是吮吸。
就在院墙根底下,传来贪婪的、响亮的吮吸声。像有什么东西,正趴在那里,用力吸吮被日间雨水浸湿的泥土!
祖父的脸白了。
“他在……吃地气。”他喃喃道,“完了……他知道怎么进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贴着院墙根的那些黄符,无火自燃!不是正常的燃烧,而是冒起绿油油的火苗,瞬间烧成灰烬。
朱砂画的符线,也在月光下迅速褪色,化开,像被水冲淡的血迹。
院墙的夯土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湿,变软,往下流淌。
一只泥泞的、只剩白骨的手,猛地从软化倒塌的墙根处伸了进来!五指张开,抓挠着地面的砖石。
紧接着是第二只。
然后,一颗头颅,从那泥浆般的墙土里,缓缓挤了出来。
没有皮肉,只是一个糊满黑泥和白菌丝的骷髅。空洞的眼窝里,闪烁着两簇绿豆大小的绿光。骨一张一合,发出黏腻的水声:
“雨……给我雨……”
祖父狂吼着,把整袋雄黄粉砸过去,又挥着桃木剑猛砍。
粉末穿过骷髅,像穿过烟雾。桃木剑砍在骨头上,发出金石之声,溅起几点火星,却留不下半点痕迹。
那骷髅完全爬了进来。它身后,院墙塌了一大片,湿漉漉的泥浆不断涌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腐臭。
它目标明确,直奔那口古井!
祖父扑上去阻拦,被它枯骨的手随意一挥,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撞在堂屋柱子上,呕出一口血,昏死过去。
我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骷髅趴在井沿,将头骨深深探入井口。井里传来咕咚咕咚巨大的吞咽声。井水以可怕的速度下降!
它不是在喝水,是在吞吃井底的晴雨石!
不知过了多久,吞咽声停了。骷髅把头缩回来。眼窝里的绿光旺盛了许多,它那糊满菌丝的骨架,似乎也凝实了一些。
它转向我,下颌骨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你的雨……好。”它一步步走近,骨爪抬起,伸向我的额头,那里还有祖父画的朱砂符,“你……更好。”
就在那冰冷的骨爪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,我胸前的衣襟里,突然迸发出一团温润的白光。
是我从小戴到大的,一枚普通的、祖父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护身符。
白光照射下,骷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,猛地缩回手,眼窝里的绿光剧烈跳动,充满了……惊愕?甚至有一丝恐惧?
它不敢再碰我,转身化作一团湿冷的黑气,裹挟着地上那些泥浆,从垮塌的院墙缺口汹涌退去,消失在黑夜中。
地上只留下一滩腥臭的湿痕,和几截断裂的、还在微微扭动的惨白菌丝。
我连滚爬过去,扶起祖父。他悠悠转醒,第一句话就是:“井……晴雨石……”
我扑到井边,借着月光往下看。井水几乎见底,那块世代相传的、被称为“晴雨石”的暗青色石头,静静躺在井底淤泥里。
但石头表面,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中央,还有一个清晰的、被啃咬过的缺口!
祖父看了一眼,面如死灰。
“石头……被污了,也被破了。”他惨笑,“从今往后,这井里打上来的,不再是‘晴雨’,而是‘尸雨’了。村子……村子要完了。”
第二天,消息传开。村里人心惶惶。更可怕的是,从那天起,天气彻底反常。
太阳明明挂在天上,晒得人皮肤疼,可转眼间,毫无征兆地,就可能在某一片地方,下起一阵急雨。那雨颜色诡异,有时淡绿,有时灰黄,落在地上,草木瞬间枯死,还会鼓起一个个恶心的、流着脓水的水泡。
而且,这雨似乎长了眼睛。
谁家的人,曾经去西头桑林砍过柴,谁家的人,曾经对那片乱葬岗不敬,雨就专门追着他们家下。躲都躲不掉。
王屠户家院子,一天被那灰黄色的怪雨浇了三回。他家刚腌的肉,被雨一淋,全长了白毛,还会在缸里自己抖动。
卖豆腐的刘嫂,只是路过桑林外围,头顶突然就聚起一小块黑云,下起绿色粘雨,浇了她一身。当晚,她身上就开始长那种惨白的菌斑,痒得抓心挠肝,抓破了就流黑水。
村子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,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霉烂和甜腥气。人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怨恨和恐惧。是我家卖出的雨,招来了这祸事。
祖父一病不起,整日咳血,嘴里反复念叨:“堵不住……他吃了石头……得了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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