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存在的我正消失(1 / 4)
金越今天早上意识到,自己可能并不存在。
事情从刷牙开始。
他挤牙膏,牙膏管是满的,但他明明记得昨晚只剩一点。
他问妻子:“你买新牙膏了?”
妻子从厨房探头:“什么牙膏?咱们家牙膏不是一直都是那管吗?”
他盯着洗手台上那管饱满的蓝色牙膏,觉得哪里不对。
上班路上更怪。他常去的那家早餐摊,老板娘看见他,愣了愣:“哟,今天怎么一个人?你朋友没来?”金越皱眉:“什么朋友?我一直一个人吃早餐啊。”老板娘笑了:“瞧我这记性,你从来都是一个人。”但她眼神里的困惑没藏住。
到公司,前台小妹对他微笑:“金哥早。”金越点头。走过两步,他听见小妹低声问同事:“那是谁啊?”同事回答:“金越啊,财务部的。”小妹声音更低了:“财务部有这个人吗?我怎么没印象……”
金越后背发凉。他回头,小妹正若无其事地整理文件。
一整天,这种细微的“不存在感”如影随形。开会时,他发言,大家点头,但没人接他的话茬,像没听见。午餐时,同事聊得热火朝天,他插嘴,话题突然冷场。下班时,经理看见他,眼睛眨了眨:“你……今天加班吗?”金越摇头。经理哦了一声,表情像刚确认了某件不确定的事。
晚上回家,妻子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。吃饭时,妻子突然说:“对了,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,一起吃饭。”金越筷子停了:“你妈?她不是三年前去世了吗?”妻子笑了:“你说什么呢?我妈上周还来咱们家呢。”金越盯着妻子,妻子表情自然,不像开玩笑。
他冲进书房,翻出相册。找到岳母的照片,是黑白的遗照。他拿给妻子看。妻子接过照片,表情困惑:“这是谁啊?你怎么有陌生人的照片?”金越手开始抖:“这是你妈!你亲妈!”妻子摇头:“我不认识这个人。”
金越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打开电脑,搜索岳母的名字,跳出来的讣告信息里,家属栏没有妻子的名字。他又搜自己的名字,社交账号上,他的动态点赞数都是零,评论都是系统自动回复。他给大学同学发消息,对方回复:“你是?”他打电话给父母,父母说:“儿子,你打来得正好,你妹妹要结婚了,你记得回来啊。”金越没有妹妹。
他坐在黑暗的书房里,听着客厅传来妻子的电视声,突然有个念头:如果我不存在,那我是谁?如果我真的不存在,为什么我能思考?
第二天,金越请了假,去公安局查自己的身份信息。民警在电脑上输入他的身份证号,敲了几下键盘,抬头看他:“先生,这个号码查不到信息。”金越急了:“怎么可能?我用了三十年了!”民警重新输入,摇头:“系统里没有。你是不是记错号码了?”金越报出姓名、生日、户籍地址。民警查了,还是摇头:“没有这个人。”
金越冲出公安局,站在大街上,阳光刺眼,人群熙攘。他突然大喊:“有人认识我吗!”路人侧目,但眼神像看疯子,没人停留。他抓住一个看起来面熟的中年男人:“王哥!我是金越啊!咱们一起吃过饭!”男人挣脱他,皱眉:“神经病吧你,我不认识你。”
金越跑回家,妻子不在。他冲进卧室,打开衣柜,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,但每一件都没有标签,没有品牌,纯色,像统一生产的。他翻抽屉,找到结婚证。打开,照片上是他和妻子,但妻子的脸是清晰的,他的脸是模糊的,像没对好焦。
他给妻子打电话,关机。他瘫坐在地上,看着结婚证上那个模糊的自己,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也许我真的不存在。也许我只是谁的幻想,谁的记忆碎片,谁的梦境。现在梦要醒了,所以我正在消失。
第三天,金越开始“变淡”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变淡。他照镜子,镜中的自己轮廓模糊,像铅笔素描被橡皮擦过。皮肤透出一种不真实的半透明感,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墙壁纹路。他摸自己的脸,触感像摸一层薄纱。
他上街,没人看他。不,是没人“能”看他。他的存在感像信号不良的广播,时有时无。他走进超市,拿商品,收银员结账时直接跳过他,给后面的人结。他大喊:“我还没付钱!”收银员没反应。
他成了幽灵。不存在的幽灵。
第四天,他遇到了另一个“不存在的人”。
在公园长椅上,一个老头坐着,身体淡得像晨雾。老头看见他,笑了:“新来的?”金越坐下:“你也是……”老头点头:“三年了。我原本是个会计,有一天发现同事不记得我做过的重要报表,家人不记得我的生日,连养的狗都对我叫。后来我就这样了。”老头伸出手,手直接穿过了金越的肩膀,像穿过空气。
“我们会怎样?”金越问。
“完全消失。”老头语气平静,“先是存在感消失,然后是物理存在消失,最后连记忆都会消失。所有人都会忘记你,包括你自己。你会忘记自己是谁,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们?”
老头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,可能是因为我们‘不重要’。对世界来说,我们是可有可无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