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票阴阳渡(3 / 3)
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充满了焦灼、怨毒和一种刻骨的冰冷渴望!
我“嗷”一嗓子,最后的理智崩断了!手里的铜烛台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我也顾不上了,连滚爬爬,手脚并用地往后院跑,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!
冲进后院,反手死死顶住院门,我瘫在地上,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。前厅那股冰冷的水腥味似乎被隔开了些,但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我忽然想起东家白天收起来的那五块银元!那青衫客给的“买票钱”!这东西是不是引子?
我连滚爬爬冲到东家平日放钱的小库房门口,门虚掩着。我一把推开——
只见东家肥胖的身子,正背对着我,蹲在墙角。他面前的地上,赫然摆着那五块银元。而他手里,正拿着一个平时给古钱除锈用的小刷子,蘸着一种暗红色的、像是朱砂调制的液体,在一块银元上,一下一下,聚精会神地……描画着!
他画的,正是那种船票上的扭曲河图和鬼画符!
听到动静,东家猛地回头!月光从窗户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的表情扭曲着,一半是平日里精明的东家模样,另一半却是一种茫然的、空洞的狂热,嘴角甚至咧开一个怪异的、像在模仿微笑的弧度,眼神直勾勾的,瞳孔也好像有点扩散。
“来顺啊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也变得飘忽,夹杂着那种湿冷的回音,“你来得正好……你看,票……我们自己也能画……画好了,就能上船了……去好地方……永远离开这糟烂世道……”
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!东家也被“沾”上了!那票,或者说那“买票钱”,像瘟疫一样,会传染!会蛊惑人心!
“东家!醒醒!那是鬼票!上了那船就回不来了!”我嘶声大喊,想冲过去夺他手里的刷子。
东家却猛地站起来,动作僵硬但力气奇大,一把推开我,把那几块描画了的银元紧紧攥在手里,眼神变得凶狠:“我的!这是我的票!谁也别想抢!船要开了……我得走了……我得……”
他嘴里念念有词,踉踉跄跄就要往外冲,方向正是前厅!
我深知绝不能让他出去,外面那些“东西”还在等着!也不知哪来的勇气,我抄起门边一个沉重的紫铜镇纸,从后面,朝着东家后脑勺,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!
东家哼都没哼一声,肥胖的身子软倒在地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块银元。
我颤抖着掰开他的手,拿出银元。那上面用朱砂画出的图案,在月光下似乎还在微微蠕动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我又惊又怕,连东家也顾不上仔细查看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毁了它!毁了这些引鬼的东西!
我冲进厨房,找到火油和火柴。回到小库房,把东家拖到一边,将那些银元,连同那个装过船票的空锦盒,还有东家用的朱砂刷子,一股脑堆在一起,泼上火油。
划燃火柴,扔上去。
“轰!”火苗窜起!火焰是正常的橘红色,可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里,却夹杂着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戛然而止的怪异声响。一股更加浓烈的、混合了水腥、灰烬和某种焦糊味的黑烟冒起,盘旋着,竟隐隐形成几个扭曲的人形,随即被火焰冲散。
我捂住口鼻,死死盯着。直到那些银元在火中变黑、变形,上面的红色图案彻底消失,火焰渐渐熄灭。
说来也怪,火焰熄灭的同时,前厅那边一直隐约传来的、令人心悸的冰冷压力和水腥味,忽然间就消散了。门外,再也没有任何声响。月光清冷地照着空荡荡的街面,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切,只是一场噩梦。
我瘫坐在地,看着昏迷的东家和一地灰烬,筋疲力尽。
后来?后来东家醒了,后脑勺肿了个大包,对我拿镇纸敲他的事迷迷糊糊,只记得自己好像魔怔了,非要画什么票。对那青衫客、老太太,以及夜里发生的事,更是全然不记得了,仿佛那段记忆被硬生生挖掉了。他只知道铺子里闹了邪,损失了几块银元,懊恼不已,却再也不敢追查。
我则借口老家有事,匆匆辞了工,离开了天津卫,再也不沾当铺的营生。那晚门外到底有多少“等船”的影子?它们要去的“好地方”究竟是何处?那船票到底是谁发出的?这些,我永远不知道答案。
我只知道,有些“票”,不是用钱买的。
有些“船”,不是给活人坐的。
您各位要是不信邪,赶明儿去旧货市场踅摸踅摸,要是见到那种米黄厚纸、暗红刻印、带着河水腥气的老票根……
听我一句劝——
赶紧走!
千万别问价!
更别好奇……
它要载你去哪儿!
得,散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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