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烟噬魂斗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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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位看官,您泡上茶,点上烟,稳住心神。

鄙人胡天青,民国十六年那会儿,在上海闸北开了间小小侦探社。

啥?您问侦探社干啥的?嘿,寻猫找狗,盯梢捉奸,偶尔也接点“稀奇古怪”的边角案子,混口饭吃。

我经手的蹊跷事不少,可最邪门、最让我后脖颈子发凉到如今的,是那年秋天,一桩关于“烟斗”的委托。

您没听错,就是抽烟的烟斗!

那天晌午,阴雨绵绵,空气能拧出水来。

一个穿着考究西装、却浑身哆嗦得像打摆子的男人,冲进我办公室。

他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嘴唇没一点血色,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丝绒袋子。

“胡……胡侦探,救命!”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,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我递过去一杯热水:“先生贵姓?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

“我姓乔,乔柏年。”他喝了口水,手指依然抖得厉害,“我……我撞鬼了!不,比鬼还邪门!是它!是这玩意!”他把黑丝绒袋子“啪”地扔在我桌上。

袋子口没系紧,一个烟斗滑出来半截。

哎哟,好精致的烟斗!

斗身是某种深褐近乎墨黑的木头,油亮润泽,雕着极繁复的缠枝莲纹,那雕刻功夫,细得不像人力所为。

烟嘴是暗琥珀色的,透着一股子年代感。

但怪就怪在,这烟斗通体散发着一股气味。

不是烟草香,也不是木头味。

而是一种……冰冷的、甜腻的腥气。

像把陈年的血痂、冻僵的蜂蜜、还有寺庙里快烧尽的线香头,一股脑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闻一下,就从鼻子钻到天灵盖,让人莫名心慌。

“这烟斗怎么了?”我捏着鼻子,用钢笔把它拨弄回袋子里。

乔柏年眼神发直,声音飘忽:“上月,从一个落魄的西洋古董商手里买的。他说是什么‘沉思者遗物’,能助人宁神,思考通透。我……我正好心烦生意上的事,就买了。”

他喉咙滚动,吞了口唾沫,眼神里恐惧漫出来:“头几天,真神了!抽上两口,脑子像被冰水洗过,清明得很!什么难题都想得通!可后来……后来就不对了!”

他猛地抓住自己胸口衣服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:“抽完以后,心里头……空落落的!不是平静,是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!先是乐呵不起来,看见我闺女笑,我都觉着吵。后来……后来连怕都不会了!前天马车差点撞上我,我愣是站在原地,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!”

他抬起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“最吓人的是昨天夜里!我睡不着,鬼使神差又拿起它,没点烟丝,就那么干叼着……结果……结果我听见声音了!”

“什么声音?”

“说话声!”乔柏年几乎要尖叫,“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!好多声音!哭的,笑的,骂的,哀求的……乱七八糟,挤成一团!还有个最清楚的声音,冷冰冰的,一直重复:‘饿……还要……’”

他哆嗦着指向那袋子:“我吓得把它扔出去!它……它自己滚回床头柜上了!胡侦探,这东西是活的!它吃人!吃人心里头的东西!您得帮我把它处理掉!砸了,烧了,埋了!越远越好!多少钱我都给!”

我听得脊背发麻。吃情绪的烟斗?倒是闻所未闻。但看乔柏年这失魂落魄的样子,不像装的。况且,那股子甜腥冰冷的气味,实在让人不舒服。

“成,这活儿我接了。”我收起袋子,“东西放我这儿,您回去好好歇着,找个大夫瞧瞧。”

乔柏年千恩万谢,留下丰厚的定金,逃也似的跑了。

我把那烟斗锁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。可那股甜腥味,居然能透过木头缝丝丝缕缕钻出来,搞得一下午办公室都阴森森的。

晚上,我拿着烟斗去了相熟的老吴那里。老吴在城隍庙边摆摊,专营香烛纸钱,兼看些“风水小恙”,懂点门道。

他接过烟斗,只看了一眼,手就一抖,像被烫着似的。

“我的胡大侦探,你从哪弄来这晦气玩意?!”老吴脸都绿了。

“咋?看出啥了?”

老吴把烟斗凑到鼻子下,极其小心地闻了闻,立刻撇开头,干呕了两下:“嘶——好重的‘瘾’味和‘怨’味!这东西……不祥!极其不祥!”

他指着烟斗的雕纹:“你看这缠枝莲,莲花瓣都朝下卷,像爪子!这哪是祥瑞,这是‘缚魂纹’!再看这烟嘴,”他对着灯光,“里头有暗红色的絮状物,像是……血沁?不不,比血沁更邪,像是把许多人的‘念头’‘情绪’熬化了,凝在里面!”

他擦擦汗:“这东西,像是个‘情绪篓子’。专吸食人的喜怒忧思悲恐惊。吸饱了,宿主就成了空壳子。它再找下一个。那个乔先生,再抽下去,魂儿就算没丢,人也变成行尸走肉了!”

我心里一沉:“能处理吗?”

老吴摇头:“寻常法子怕是不行。火烧,恐污了火性。水浸,怕秽了水源。深埋……它自己说不定都能‘爬’出来。最好找到根源,它打哪来的,为啥做成这样,也许有破解之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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