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狱囚颜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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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面色沉静如水:“年深日久,绢丝吸胀不均,光影错觉罢了。祝画师,你今日心神不宁,且歇息吧。此画……我另派他人。”

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我讷讷不敢再言,只得收拾退出。

离去前,眼角余光瞥见监院负手立于画前,凝视那无面的弈棋者,许久未动。

他那向来挺直的背影,在昏暗光线下,竟显出几分僵硬的沉重。

接下来几日,我未被指派任何活计,只在值房整理旧稿。

心里却总悬着那幅《月下弈棋图》。

那冰冷的触感,那浮现的眼廓,还有监院异常的态度,像一根刺扎在肉里。

我借故绕到修复静室附近,门窗总是紧闭,帘幕低垂。

偶尔有别的画师出入,皆面色凝重,闭口不谈。

只有一次,深夜我因事晚归,路过静室外廊。

忽听得室内传来极轻、极断续的“嗒……嗒……”声。

像是棋子轻轻落在玉枰上的清响。

可那声音,滞涩无比,仿佛每落一子,都耗尽了力气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枯寂与……不甘。

我僵在廊下,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
那画上确有棋局,可那是画的!

怎会有真声传出?

除非……

我不敢想下去,踉跄逃回住处,一夜无眠。

又过了几日,宫中突然起了流言。

说是有位失宠多年的老嫔御,某夜梦魇,惊醒后疯疯癫癫,直说看见自己寝殿墙上挂的美人图,眼睛滴溜溜转,还冲她冷笑。

又说有巡逻的内侍,在废弃宫苑外,听见里面传来幽幽的笙歌,似前朝旧曲,窥看却空无一人,只有残破的殿阁壁画上,乐伎舞女的影子格外浓重,仿佛要挣脱墙壁飘下来。

流言纷纭,人心惶惶。

监院面色一日比一日阴沉,眼中布满血丝。

集贤殿内的气氛也越发诡异。

那些收在深处的“囚画”铜匣,夜深人静时,偶尔会传出极其细微的刮擦声,像是指甲划过金属内壁。

库中收藏的历代帝王功臣画像,明明无人触碰,画中人的目光却似乎总随着经过的人移动,嘴角那程式化的笑容,也越发显得意味深长,甚至狰狞。

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。

这皇城,这收藏了无数“形神”的宫阙,仿佛一个年久失修的巨大囚笼,正在失去它的禁锢之力。

而一切的焦点,似乎都隐隐指向那幅来历不明的《月下弈棋图》。

它不像其他“囚画”那样被重重封印。

它就像一枚被轻轻搁在将倾危墙下的棋子,本身不带多少力量,却恰好点在了某个维系平衡的关窍上。

它的“苏醒”,或许正在搅动这沉寂数百年的“画狱”!

我终于按捺不住,在一个监院被急召入宫的午后,寻了个借口,骗过守卫,再次潜入那间静室。

室内空气浑浊,那股霜雪锈蚀夹着腐甜的气味浓得令人窒息。

画轴依旧摊在巨大的案几上。

只一眼,我便魂飞魄散!

画中景象,已然大变!

月色不再是青白,泛出一种不祥的暗红,如凝血。

山石松柏,扭曲变形,仿佛在痛苦挣扎。

那绯袍弈者,依然执子,可他的头……竟然微微转向了画外!

那张空白的脸,正对着我站立的方向!

素服弈者低垂的头,也抬起了一点点,虽然没有眼睛,可我清晰地感到,两道怨毒至极的“视线”,钉在了我的身上!

最恐怖的是那些侍女。

她们脸上,已然浮现出清晰的眼、鼻、口轮廓!

只是那表情,全然不是侍女的恭顺,而是混合着狂喜、怨愤、绝望的扭曲!

她们的嘴唇张开,画上虽无声响,我却仿佛听见无数细碎、尖锐的嚎哭与嗤笑,直接钻进我的脑海!

而棋枰之上,原本模糊的棋子,此刻黑白分明,竟自行在移动,落下,发出我曾在廊下听到的、滞涩的“嗒……嗒……”声。

每一步,都让画上的暗红月色浓重一分,让那些扭曲的面容清晰一分!

这不是复原!

这是封印在加速崩解!

画中的“囚徒”,正在挣脱丹青的束缚!

我双腿发软,几乎瘫倒在地。

就在此时,画中那转向我的绯袍人,那只执子的、画得极为精致的手,忽然……

手指极其轻微地,弯曲了一下。

像是一个邀请。

又像是一个诅咒。

随即,一股冰寒刺骨、带着无尽腐朽与饥渴的吸力,猛地从画中传来!

不是吸我的身体,而是直接针对我的神魂,我的“神”与“形”!

我感到自己的意识一阵模糊,仿佛要离体而出,被吸入那暗红月色下的棋局之中,成为画中另一个空白待填的面容!

“不——!”

我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尖叫,猛地闭上眼,连滚爬爬地向后倒退,撞开门扉,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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