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地狱(1 / 3)
我叫胡四,元大都城里头一个卖香料的。
嘿,您可别小看这营生!
达官贵人的熏衣佩囊,庙里佛前的供香祭祀,哪个少得了我胡四的货?
我这鼻子,那可是祖传的宝贝,比狗还灵!
隔着三条街,我能闻出王御史家炖的是羊肉还是狗肉。
走过胭脂巷,我能辨出李寡妇用的是苏州粉还是扬州黛。
可就是这鼻子,最后把我拖进了十八层地狱,还是特娘的最下面那层!
那年开春,我从南边贩货回来,得了件稀奇玩意儿。
一个走西域的胡商,神神秘秘塞给我个小皮囊,眨巴着蓝眼睛。
“朋友,这可是好东西,来自比波斯还西的地方。”
“叫‘醒魂砂’,能让人闻到……平时闻不到的东西。”
他搓着手指头,一脸“你懂的”的贱笑。
我心想,闻不到的东西?难道是隔壁老王偷情的味道?这倒有意思。
价钱不贵,我掂量掂量就买下了,权当个乐子。
回铺子当晚,我就好奇地捻了一小撮,也就芝麻粒那么大,凑到鼻孔边。
轻轻一吸,一股子刺鼻的凉气直冲脑门!
像三九天吞了块冰,激得我天灵盖都在打颤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儿在鼻腔里炸开!
臭?不是。
香?更不是。
那是一种……混杂了无数气味的洪流,冲垮了我鼻子里的所有关卡!
我闻到柜台上沉香木里蛀虫蠕动的腥气。
闻到墙角老鼠洞里幼崽排泄物的酸臊。
闻到后院水井深处青苔腐烂的阴湿。
甚至闻到我自己肚子里,晌午吃的羊肉在慢慢消化的膻味!
这他娘的也太恶心了!
我干呕了几声,赶紧把皮囊扎紧,扔进柜子最底层,骂了那胡商祖宗十八代。
什么狗屁醒魂砂,简直是醒吐砂!
可第二天怪事就来了。
我去给城西开绸缎庄的吴掌柜送货,他是我老主顾。
刚进店门,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就糊了我一脸。
像打翻了的蜂蜜罐子,混着桂花油,甜得发腻,甜得齁人。
可吴掌柜的铺子里,明明只点着寻常的檀香啊。
我抽抽鼻子,顺着味儿找,发现这甜腻的源头……竟然是吴掌柜本人!
他就站在那里,搓着手,笑眯眯的,浑身却散发出那种让人头晕的甜味。
更诡异的是,这甜味底下,还藏着另一股味儿。
一股淡淡的,铁器泡在冷水里的生腥气。
若有若无,但刺鼻子,让人心里发毛。
我没多想,交了货收了钱就溜了。
接下来几天,我发现自己鼻子越来越不对劲。
不用那醒魂砂,我也开始能闻到一些……怪味道。
卖炊饼的老孙,身上总飘着一股子焦糊味儿,像饼烤煳了。
可他的饼明明金黄油亮,香得很。
算命瞎子张半仙,走近了是一股子陈年宣纸受潮的霉味。
还混着点……坟土的腥气。
最吓人的是隔壁酒坊的秦寡妇。
那天她来借锥子,凑近了,我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奶腥气。
浓得像刚挤出来的羊奶,还带着体温。
可她守寡三年了,哪来的奶腥?
我心里发毛,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鬼使神差地,我又打开了那个皮囊。
要不……再试试?就一丁点儿?
这次我胆子大了些,指甲盖刮了更少的一点,吸入。
轰!
世界再次变样!
如果说上次是气味洪流,这次就是气味炼狱!
满街的人,在我鼻子里不再是模样,而是一团团行走的“气味”!
卖肉的老屠户,浑身是血污和脂肪的腻臭,这倒正常。
可那臭气里,竟然纠缠着丝丝缕缕婴儿的奶香!
两种味道拧在一起,恶心得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绸缎庄吴掌柜的甜腻味,此刻清晰无比,就是蜂蜜掺桂花油。
可底下那生铁腥气,也变得浓烈刺鼻,还带着……一丝人血的咸锈!
最恐怖的是秦寡妇!
她刚好从门口过,那股奶腥气冲天而起,几乎成了实质!
但这回我闻出来了,那不是羊奶!
是人奶!而且带着初乳特有的微腥和甘甜!
可一个寡妇,哪来这么新鲜浓烈的人乳味道?
我吓得魂不附体,一把摔上皮囊,瘫坐在地,冷汗像下雨一样。
我明白了,那胡商没骗我。
这鬼东西,真能让人闻到“平时闻不到的东西”。
它闻到的……是人的“底味儿”!
是藏在皮囊下面,最真实、最见不得光的气味!
老孙身上的焦糊味儿,是他心里对赌债火烧火燎的焦虑。
张半仙的霉土气,是他装神弄鬼、心底发虚的腐朽。
那吴掌柜……甜腻是他伪善的面具,生铁腥气……莫非他背地里干着杀人的勾当?
秦寡妇的人乳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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