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底食阳楼(2 / 4)
一声,彻底灭了。
暗房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只有那盆里,还在发出“滋滋”的、渐渐微弱下去的声响,还有那股让人作呕的怪味。
我在黑暗里哆嗦了足足一盏茶功夫,才连滚带爬摸到门栓,撞开暗房门,冲进外面铺子。
月光清冷,铺子里静悄悄。
我瘫坐在太师椅上,浑身冷汗,像从水里捞出来。
缓过劲,我战战兢兢点起煤油灯,摸回暗房门口,探头往里瞧。
红灯还是坏的。
借着门口透进的光,我看见显影盆一片狼藉。
药水变成了恶心的黄黑色糊状,沉在盆底。
那几块要命的玻璃底片,静静躺在糊状物里。
最上面那块,也就是最后那张,表面好像蒙上了一层白色的、霜一样的东西。
我捏着鼻子,用长柄夹子把它夹起来,凑到煤油灯下。
白色霜状物在灯光下迅速消融。
底片上的图像显露出来。
我一看,浑身的血都凉了!
楼还是那座楼。
但楼门口那片惨白光晕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清晰的、向外走来的黑色人影!
人影很高大,穿着似乎也是呢子大衣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他的一只脚,已经迈出了楼门的边界,踩在了底片上原本空白的边缘!
就好像……他从楼里走出来,即将踏入“现实”!
而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,这个人影的轮廓,那身形,那大衣的样式……
竟和晚上来送底片的那个怪客,有八九分相似!
不!
不是相似!
我猛地回想起那怪客临走时,在门口月光下投下的短短一瞬侧影。
就是他!
底片上这个从怪楼里走出来的人影,就是晚上那个怪客!
那……晚上来送底片的,到底是什么东西?
是鬼?是底片里的影子跑出来了?
还是……底片里的“它”,本来就想出来,所以找了个“影子”,穿上大衣,来给我送“门”?
我手一软,底片“咣当”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!
那些诡异的影像,随着玻璃碴子,四处飞溅。
我仿佛听到无数细碎的、充满恶意的叹息声,在碎片落地的响动中一闪而逝。
我疯了似的把地上所有底片碎片,连同盆里污秽的药水残渣,全部扫进一个铁皮桶。
淋上煤油,扔到后院天井,一把火烧了。
火焰腾起,是诡异的青绿色,火苗扭动,像那些窗户后的黑影在舞蹈。
燃烧时发出的气味,恶臭难当,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、凄厉的尖啸。
邻居被臭味惊动,探头骂街,我胡乱搪塞过去。
烧了足足半个时辰,才烧干净,留下一滩漆黑的、胶质般的污迹,渗进砖缝,怎么刷都刷不掉。
我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。
不过是撞了邪,烧干净就没事了。
可从那晚起,我就不对劲了。
先是眼睛。
我看东西,偶尔会泛起一层淡淡的、灰蒙蒙的底色。
看久了,觉得所有东西的边缘都有些模糊,有些……重影。
尤其是看人。
迎面走来一个人,我有时会瞥见他身后,拖着一道极淡的、灰白的“影子”。
不是阳光下的影子,是更像……底片上那种虚影。
那虚影的动作,偶尔会和本人不太同步。
本人抬手挠头,那虚影可能正慢慢抬起手,指向某个方向。
我眨眨眼,虚影又不见了。
我以为自己眼花了,暗房待久了伤眼。
可紧接着,耳朵也出了问题。
夜里躺下,万籁俱寂时,我总能听到极其细微的、持续的“滋滋”声。
不是耳鸣。
就是显影药水反应的那种“滋滋”声,从四面八方传来,从墙壁里,从地板下,从我的枕头里!
还有那种指甲刮玻璃的密集声响,细细碎碎,忽远忽近。
我被折磨得夜不能寐,眼圈发黑,精神恍惚。
师傅看出我不对劲,问我是不是病了。
我哪敢说实话?支吾过去。
直到那天,我给一位穿着时髦旗袍的太太拍照。
布好光,调好焦距,请她坐好。
“太太,笑一笑,看这里。”
我捏着橡皮球快门线,对准她。
镜头里,太太笑容得体。
可就在我按下快门的瞬间!
透过镜头,我骇然看见,太太坐着的那张绒面椅子后面,墙壁上,缓缓“渗”出了一片灰色的、模糊的影像!
就是那座怪楼的轮廓!
虽然淡得像水渍,但我绝不会认错!
而且,楼的一扇窗户,正对着太太的后脑勺!
窗户里那团人形黑影,似乎正张开双臂,做出拥抱或吞噬的姿势!
我惊得手一抖,照片拍虚了。
“你怎么搞的?”太太不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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