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底食阳楼(3 / 4)
“对不住对不住!手滑了!重拍!重拍!”我连连道歉,冷汗浸湿了内衣。
再透过镜头看,墙壁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是我又出现幻觉了?
可刚才那一幕,实在太真切了!
冲洗这张拍虚了的照片时,我更是心惊肉跳。
照片上,太太影像模糊。
但她身后的墙壁上,那片灰楼的水渍状轮廓,竟然在相纸上显出了一点点!
虽然极其淡,淡得几乎像相纸本身的瑕疵,但我用放大镜仔细看,分明就是!
那座楼……那座底片里的怪楼……它好像……跟着我?
或者说,它通过那晚的底片,把什么“东西”留在了我的眼睛里?我的意识里?
我开始害怕镜头,害怕暗房,甚至害怕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我试过闭上眼睛,可闭上眼睛,那片灰楼的影像,反而更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。
窗户后的黑影蠕动,门口的光晕闪烁,那只迈出的脚……
还有那个穿呢子大衣、低头走来的“人”。
我快被逼疯了。
我去找过和尚念经,找过道士画符。
有点用,能让我安睡一两个时辰。
但“滋滋”声和刮擦声,还有偶尔瞥见的灰白重影,从未真正消失。
那座楼,像印在了我的视网膜上,刻进了我的脑髓里。
直到一个月后,我偶然路过城西一片废弃的洋人旧租界。
那里杂草丛生,有几栋没拆完的破旧洋楼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。
穿过断壁残垣,走到最深处。
我猛地僵住了,血液冻结,呼吸停止。
眼前,矗立着一座灰扑扑的、五层高的水泥洋楼。
窗户密密麻麻,许多玻璃破碎,像空洞的眼眶。
墙面爬满深色污渍,像干涸的血迹。
楼门空洞洞地敞开着,里面漆黑一片。
这楼……这楼……
除了更破败,除了没有那些黑影和光晕……
它的样式,它的比例,它那令人不适的压迫感……
和我那晚在底片上看到的怪楼,一模一样!
这里,就是那座“”在现实中的样子?
我双腿发软,想逃,却像被钉在原地。
目光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楼门。
晚风穿过破窗,发出呜呜的怪响,像无数人的呜咽。
恍惚间,我仿佛看见,楼门内的黑暗中,缓缓浮现出一片惨白的光晕。
光晕里,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。
还有那个穿着呢子大衣、低头的身影,正一步步,从光晕深处,从绝对的黑暗里,向我走来。
他的脚步无声,却仿佛踩在我的心脏上。
他越走越近,越走越近……
即将踏出楼门的那一刻,他慢慢抬起了头。
煤油灯下,我看清了那张脸。
没有五官。
只有一片平滑的、微微反光的黑暗。
像一块尚未显影的、巨大的玻璃底片。
而在这“底片脸”的正中央,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、小小的影像。
那是一个惊恐万状的人脸。
那张脸……是我!
是我此刻扭曲恐惧的脸!
它被“印”在了那张“底片脸”上!
穿呢子大衣的身影,抬起一只同样模糊的手,朝我招了招。
一个沙哑的、混合着“滋滋”电流杂音的声音,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:
“显影……完成了……”
“你……看得见楼了……”
“你……就是下一张……底片……”
我发出不成声的尖叫,转身没命地狂奔。
跑出废弃租界,跑过街道,一路狂奔回照相馆。
我锁死所有门窗,缩在柜台后面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完了。
它找到我了。
它不是鬼,不是妖。
它是一种“现象”,一种通过照相术、通过窥视“不该窥视的影像”而触发的诅咒!
那卷底片是诱饵,是门缝。
我看进去了,它就顺着我的“看”,爬进了我的眼睛,寄生在我的视觉里。
我看见的楼越多,它在现实中就越清晰。
它在把我,变成它的一部分,变成一张活着的、能行走的“底片”!
而那个穿呢子大衣的无面人,就是上一个“显影完成”的受害者!
现在,轮到我了。
我不能坐以待毙!
我要毁了这一切!
当晚,我溜进暗房,砸了那架德国相机,砸了所有显影定影的药水瓶。
把能找到的所有照片、底片,堆在一起,淋上煤油。
我要烧了这鬼地方!
点燃火柴的瞬间,我透过跳动的火苗,看见四周的墙壁上,浮现出无数淡灰色的、那座楼的影像!
层层叠叠,无穷无尽!
每一扇窗户后,都有黑影在向我招手。
楼门口,那片惨白的光晕连成一片,里面挤满了穿呢子大衣的无面人!
它们都在等着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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