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面佛龛蛀魂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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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城西有个叫“欢郎”的年轻货郎,整天笑嘻嘻的,似乎从来不知忧愁,笑容干净得像山泉。

就是他吧。

我刻意接近欢郎,请他喝酒,对他极好。

在他面前,我努力回忆过去快乐的片段,让脸上的裂纹显得活跃,散发出更浓的甜腥气——按照谢夫子隐晦的提示,这样能吸引“魂蛀”的注意。

欢郎毫无防备,依旧笑得没心没肺。

时机成熟那天,我邀他来自家库房,说有一件祖传的欢喜佛,请他这有福之人一同观赏。

库房里,我提前用谢夫子留下的另一种奇异香料熏过,据他说能暂时削弱“魂蛀”对原宿主的束缚。

欢郎进门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
我指着空荡荡的条案(佛龛早已不见),胡诌道:“就在那儿,你细细看。”

趁他凝神看去,我按照谢夫子教的诡异手势,猛地按住脸上那道已延伸至眉心的裂纹,心中默念那段拗口的咒文——是谢胡家残缺法门的反向运用,不是镇龛,而是“引蛀”!

剧痛袭来!

比火油灼脸痛十倍!

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活物,正顺着裂纹从我脸上、从我灵魂深处钻出来!

我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、僵硬到极点的“笑容”。

与此同时,欢郎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
他转过头,脸上还带着惯有的笑容,但那笑容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慢慢凝固、僵硬。

像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。

他眼神中的欢快神采迅速褪去,变得空洞茫然。

“金……金爷,我脸上……怎么有点木?”他疑惑地嘟囔。

成了!

我感觉到脸上的刺痛在迅速减轻,裂纹的颜色也在变淡!

而欢郎的脸上,从嘴角开始,一道淡淡的、黑色的纹路,正在缓缓浮现!

“魂蛀”被引过去了!

狂喜夹杂着巨大的负罪感淹没了我。

我连推带搡地把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欢郎送出门,反锁房门,瘫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

摸着脸,裂纹真的淡了,几乎看不见了。

那种沉甸甸压在心头、剥夺所有快乐的感觉,也在迅速消退。

阳光重新变得温暖,色彩回到世界。

我……得救了?

靠着牺牲另一个无辜的人?

我把自己关在家里,不敢出门,不敢见人。

欢郎脸上的“笑纹”会怎样?他会变成下一个我吗?还是更糟?

负罪感日夜啃噬着我。

几天后,我实在忍不住,偷偷跑去城西打听欢郎的消息。

邻居说,欢郎前几天回来后就不对劲,不笑也不说话了,像个木头人,昨天一早出门,再也没回来。

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。

路过一条暗巷时,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!

正是那佛龛的味道!

我鬼使神差地拐进巷子。

巷子尽头,堆满垃圾的角落,我看到了骇人的一幕——

欢郎背对着我,跪在地上。

他面前,赫然摆着那尊失踪的黑色佛龛!

佛龛似乎比之前更黑了,裂纹更多更深,那张模糊的佛脸,嘴角咧到了不可思议的弧度,形成一个极端贪婪、邪恶的“笑容”!

欢郎的肩膀在剧烈颤抖。

他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过头。

我看到他的脸……

瞳孔骤缩!

他的整张脸,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粗黑的裂纹!

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!

裂纹深处,隐隐有暗红色的、粘稠的光在流动。

而他的嘴巴,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,向两边耳根咧开,形成一个与佛龛上一模一样的、极端夸张、极端恐怖的笑容!

那不是人的笑容!

是“魂蛀”啃噬殆尽后,留下的空洞模仿!

欢郎用那双完全失去神采、只有一片浑浊黑色的眼睛“看”着我,裂开的嘴巴里,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。

然后,他用一种非人的、尖锐叠合的嗓音,嘶喊道:

“笑……不够……还要……更多的……笑!”

声音未落,他脸上的裂纹猛地迸发出刺眼的暗红光芒!

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的皮囊,瞬间干瘪下去,瘫倒在地,化作一堆灰烬般的物质。

而那尊黑色佛龛,“嗡”地一声轻响,表面的裂纹像活了一样扭动,那张模糊的笑脸,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生动,也更加……饥渴!

它缓缓地、自动地转向了我。

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、冰冷十倍的吸力传来!

我脸上的旧裂纹处猛地一阵灼痛,刚刚恢复的一点色彩和情绪,像开闸的洪水般向外倾泻!

不!

“魂蛀”没有满足!

它吃了欢郎,变得更强了!

它还要吃我!吃更多!

我瞬间明白了谢夫子的真正目的,也明白了谢胡的算计!

什么“引渡”,什么“替身”,都是陷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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