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照吞魂匣(1 / 6)
各位看官,压言落座,茶斟八分!
今儿个这故事,离咱们又近了几十年,到了民国十四年,上海滩租界边上。
乱世出妖孽,这话不假!可您猜怎么着?这回的妖孽,它不长毛,不吐信,它是个……方方正正的铁盒子!
在下安晴,在霞飞路上开了间“时光留影馆”,是个照相师傅。
您可别撇嘴!这年头,穿洋装捧相机的女人是稀罕,可咱这手艺,那是正儿八经在巴黎学的!达官贵人,明星名媛,谁想留个摩登影儿,不得来我这儿按一张?
我安晴经手的笑脸,比黄浦江里的浪花都多!
可我这双摆弄光与影的手,最后愣是让一台不“吃”光,专“吃”别的玩意儿的相机,给拖进了十八层地狱还得往下再挖三层的……无底洞!
这事儿,得打那年梅雨天说起。
黏糊糊的潮气能拧出水,玻璃橱窗上整天蒙着层雾。
午后,店里没客,我正擦拭那台宝贝莱卡相机,门铃“叮当”一响。
进来的是个男人,四十上下,穿着考究的藏青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可脸色白得像糊墙的腻子,眼眶发黑,像是多少天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他身上有股味儿——不是香水,是种浓烈的、廉价花露水也盖不住的……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樟木箱的怪味,冲得我鼻子发痒。
“安……安小姐?”他声音干涩,眼神躲闪,手里紧紧攥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,“听说您这里,能拍……那种照片?”
“先生想拍什么照?艺术照?全家福?还是……”我放下相机,职业性地微笑。
“遗像。”他打断我,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给我自己拍。”
我笑容僵在脸上。
给活人拍遗像?这不是咒自己么!而且这主儿看着年纪也不大。
“先生,这……不太吉利吧?”我委婉道。
“价钱,双倍。”他不由分说,把公文包放在柜台上,打开。
里面不是钱,是码得整整齐齐的、黄澄澄的小金条!少说也有十几根!
金光晃得我眼晕。
“器材我自备。”他喘了口气,从公文包最底层,小心翼翼地捧出个用黑丝绒裹着的东西。
揭开丝绒,是一台相机。
样式古老得我都没见过!方头方脑,像个铁匣子,通体黝黑,看不出材质,表面没有任何品牌铭文,只有些磨损严重的、扭曲的暗纹。
镜头更是古怪,不是常见的玻璃透镜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暗红色的晶体,盯着看久了,心里头莫名发慌。
最奇的是相机顶部,本该是取景器的地方,嵌着一小块圆形的、浑浊的乳白色玻璃,像……像死鱼的眼珠子!
“这是我祖上传下的‘留真匣’,专门拍……最后的影像。”男人声音飘忽,“只需安小姐您,按照它的‘规矩’,帮我拍一张。金条,权当酬谢和……封口费。”
规矩?什么规矩?
我心里警铃大作,可那黄灿灿的金条,还有对这台诡异相机的好奇,像两只手,挠着我的心肝肺。
“什么规矩?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。
他递过来一张边缘毛糙、泛黄起脆的宣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,墨迹深黑近紫:
“一、须于子夜正时,密室无光,仅燃一支白蜡。”
“二、被摄者需独坐镜前,心无杂念,默念己名。”
“三、拍摄者需以自身中指血,涂抹于镜头边缘三匝。”
“四、快门按下后,无论见何异象,闻何异声,不得言语,不得移动,待烛火自灭。”
“五、所摄底片,须以特制药水显影,药水配方附后。”
我读着这鬼气森森的“规矩”,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。
这哪是照相?这是招魂吧!
“先生,这……这怕是有些不妥……”我想把纸推回去。
“安小姐!”男人猛地抓住我手腕,他的手冷得像冰窖里的铁钳,眼神里充满绝望的哀求,“帮帮我!只有它能拍!拍了……我就能……解脱了!”
他力气大得吓人,我挣不脱。
“你为什么非要拍这个?”我强自镇定。
他眼神涣散,喃喃道:“它找上我了……天天晚上在我床边站着,不说话,就看着……我得留个‘影’给它,它才能走……才能走啊!”
“谁?谁找你?”
他浑身一哆嗦,松开手,抱着头蹲下去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,却不肯再说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看看那金条和怪相机,我咬了咬牙。
鬼迷心窍,大概就是我这样。
“好!我拍!但只此一次,拍完两清!”我听见自己这么说。
当晚,子夜。
我依言清空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暗室,只留一面穿衣镜,一把椅子。
点燃唯一一支粗白蜡烛,烛火跳动,将我和那男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,扭曲晃动。
男人换上了一身漆黑的、类似寿衣的对襟褂子,直挺挺坐在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他,面无人色,眼神空洞,嘴唇微微颤动,无声地念着自己的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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