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底下有座坟(1 / 4)
各位老少爷们儿,压压惊,稳稳神儿!
咱这趟锣鼓点儿,可要敲到元大都的地界儿上了!
话说元朝至正年间,那大都城里头,三教九流,胡汉杂处,热闹是真热闹,邪性也是真邪性!
小的我那会儿,在城南“广和楼”戏班子当个拉弦儿的,人称“快弓赵”。
班主姓胡,是个色目人,眼珠子发绿,见天儿琢磨怎么招揽看客。
那一年腊月,天冷得邪乎。
胡班主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,请来一位角儿,艺名“云中鹞”,专唱《目连救母》里的青提夫人,那嗓门,嘿,高的时候能戳破房顶,低的时候像地缝里钻出来的阴风!
可这人怪得很。
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,戏台子底下总罩着层面纱,住也单住在戏楼后院一间终年不见日头的偏房里。
更怪的是,自打“云中鹞”来了,咱这戏班子的味儿就不对了!
总飘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,不是鱼腥,也不是肉腥,倒像是……三伏天暴雨前,池塘底淤泥翻上来的那股子陈腐水腥气!
胡班主却乐得合不拢嘴,拍着大腿嚷嚷:“角儿!这就是角儿的味儿!与众不同!”
与众不同?我呸!
拉弦儿的时候,我离戏台最近,那味儿从“云中鹞”的水袖里、裙摆间丝丝缕缕往外冒,熏得我脑仁儿疼。
而且,我发现一件顶顶邪门的事儿。
这“云中鹞”啊,他……好像没有脚!
或者说,他的脚从来不沾地!
戏台上,只见他裙裾飘飘,移动起来像踩着云,又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着走,轻飘飘,滑腻腻。
有一回他唱到“坠入阿鼻”那段,一个旋身,裙角飞起来一瞬,我坐得低,眼尖瞥见——那戏服底下,空空荡荡!根本看不见靴子或者绣鞋!只有一团旋转的、灰蒙蒙的雾气,托着那身行头!
我手一抖,胡琴差点跑了调,脊梁骨“唰”地冒出一层白毛汗!
当天晚上散戏,我留了个心眼,假装落东西,猫在戏台侧面的幕布后头。
人都走光了,就剩“云中鹞”还立在空荡荡的戏台中央,一动不动,像根戳在那儿的木头橛子。
后台昏暗的灯笼光,把他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那影子……那影子在动!
不是人动的样子!
影子的头部慢慢、慢慢地扭转向后,脖子拉伸出一种绝不可能的、面条似的弧度,然后,影子的嘴巴部位,猛地张开成一个漆黑的大洞!
与此同时,一股浓烈了十倍的淤泥腥臭,猛地灌满我的口鼻!
我吓得魂飞魄散,死死捂住嘴,连滚带爬从后门溜了出去,一夜没敢合眼。
这事儿我没敢跟别人说,怕人当我疯了。
可接下来几天,班子里接连出事!
先是打锣的老钱,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锣面儿上,凝着一层湿漉漉、黑乎乎的水垢,怎么擦都擦不掉,一敲,声音喑哑得像哭丧。
接着是扮小鬼的柱子,好端端走在院子里,平地摔了个大马趴,门牙磕掉两颗,他哭嚎着说感觉有只冰冷粘腻的手,从地底下伸出来,攥住了他的脚脖子!
戏班子里人心惶惶。
胡班主绿眼珠子转得飞快,把大伙儿拢到一块儿,搓着手,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诸位,诸位!稍安勿躁!云老板说了,这是咱们戏唱得好,惊动了……咳,惊动了地下的知音!是吉兆!是吉兆啊!”
去他娘的吉兆!
我算是看明白了,这胡班主跟那“云中鹞”肯定是一伙的,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!
我琢磨着,得去那“云中鹞”住的偏房外头瞅瞅,兴许能发现点端倪。
那天晌午,趁着他午歇,我溜达到后院。
那偏房孤零零杵在墙根,窗户都用厚厚的黑纸糊死了,门上也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。
我蹑手蹑脚凑近窗户,想找个缝隙往里看。
刚把脸贴上去,屋里突然传来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的声响,像是煮沸了粘粥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。
紧接着,一股冰凉的、带着浓重水腥气的呼吸,竟然穿透厚厚的窗户纸,直接喷在了我的脸颊上!
那呼吸又湿又冷,粘稠得仿佛带着看不见的腥涎!
我“嗷”一嗓子,向后蹦出老远,差点一屁股坐地上!
屋里那“咕嘟”声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一个极其缓慢、仿佛浸透了井水的声音,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:“赵……师傅……弦子……拉得……真好……晚上……接着……听……”
我头皮发炸,屁滚尿流地逃了!
晚上那场戏,我是硬着头皮上的。
台上“云中鹞”唱得越发凄厉投入,水袖翻飞,那淤泥腥气浓得化不开,几乎成了有形有质的淡灰色薄雾,在戏台灯笼的光晕里缓缓流淌。
我低着头,死命拉弦,不敢往台上看。
拉到一个过门,我下意识抬眼瞥了一下台侧。
就这一眼!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!
戏台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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