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底下有座坟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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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敢回头。

天黑透了,我缩在一个废弃的磨坊里,又冷又怕,抱着胡琴瑟瑟发抖。

迷糊中,我竟然听到了锣鼓点儿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!

是《罗刹海市》!

声音缥缈缈缈,忽远忽近,仿佛从地底传来。

我猛地惊醒,磨坊里漆黑一片,哪有唱戏声?

可手背上那青黑色斑点,在黑暗中,竟然发出幽幽的、惨绿色的微光!

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在盯着我!
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的脚,不知何时,踩在了一小滩粘稠的暗绿色液体上!

那液体,正从磨坊潮湿的地面缝隙里,一丝丝地渗出来!

“咯咯咯……赵师傅……你瞧……‘戏引子’……多念旧啊……”那湿漉漉的声音,竟然直接在我耳边响起!

我魂飞魄散,跳起来就想跑。

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低头一看,鞋底不知何时被地上渗出的绿液牢牢粘住了!

地上那滩绿液迅速扩大,里面咕嘟咕嘟冒起泡来,一只浮肿惨白、指甲塞满污垢的手,猛地从液面下伸出,抓向我的脚踝!

我惨叫一声,拼命向后一挣!

“刺啦”一声,鞋底竟然被生生扯掉一层!

我光着一只脚,连滚带爬冲出磨坊,冰冷的夜风一吹,差点冻僵。

可那股被追逐的、湿冷粘腻的感觉,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缠着我!

我不能停!

会被抓回去!

会被那潭底的东西拖下去,变成柱子、老钱那样的行尸走肉,或者更糟!

我赤着一只脚,在元大都冬夜的街道上狂奔,脚底被碎石冰碴割得鲜血淋漓,却感觉不到疼,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跑到护城河边时,我实在跑不动了,瘫在河堤上大口喘气,白雾在眼前一团团炸开。

手背上的绿斑光芒更盛,照得我半边手臂一片惨绿。

河里黑沉沉的,冰面反射着黯淡的星光。

我看着河水,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
那东西怕什么?火?光?还是……

我猛地想起胡班主的话:“……扔护城河喂王八!”

还有“云中鹞”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水腥气!

它来自水底!

但它现在似乎离不开那戏楼,或者说,离不开那戏楼底下填平的深潭本源!

它需要“戏引子”把我抓回去!

如果……如果我把这“引子”……

我盯着手背上幽幽发光的绿斑,又看了看漆黑冰冷的护城河。

没有犹豫!

我咬紧牙关,掏出贴身藏着防身的小刀——那是我当初学拉弦时用来削琴码的,刀口早已不再锋利。

我对着手背上那块绿斑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剜了下去!

“呃啊——!”

剧痛让我眼前发黑,几乎晕厥!

皮肉被钝刀割开的滋味,简直无法形容!

但我硬是挺住了,看着那块发着绿光、连着皮肉的斑点,被我生生从手背上剜了下来!

伤口处,鲜血汩汩涌出,流出的血,在绿斑幽光的映照下,竟然也隐隐泛着不祥的暗绿色!

那块被我剜下的皮肉,掉在河堤上,竟然像离水的活鱼一样,剧烈地弹跳了几下!

绿光急促闪烁,里面传出微弱的、饱含怨毒的嘶嘶声!

我强忍剧痛和眩晕,抬起脚,用尽最后力气,狠狠将它踢进了黑沉沉的护城河!

“噗通。”

很轻的一声响。

河面荡开一圈涟漪,随即恢复平静。

手背上伤口剧痛,血流如注,我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,撕下衣襟胡乱包扎。

但奇怪的是,那股一直缠绕着我的、湿冷粘腻的追逐感,还有骨头缝里透出的淤泥腥气,随着那块皮肉离体,竟然真的开始迅速消退!

虽然伤口疼得钻心,虽然失血让我阵阵发冷,但精神上那种被无形之物扼住喉咙的恐惧,减轻了许多。

我不敢停留,撕下更多布条裹紧伤手,踉踉跄跄继续逃。

这一次,背后再没有那滑腻的蠕动声。

我不知走了多久,天蒙蒙亮时,终于昏倒在城门附近一家早开门的医馆门口。

郎中救醒了我,看着我手背上那恐怖的、边缘泛着诡异青黑色的伤口,连连摇头,说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创伤,像是被什么毒物蚀烂后又生生挖掉。

他给我上了最好的金疮药,又开了清毒安神的方子。

我在医馆昏睡了两天两夜,噩梦不断,总梦见自己沉在漆黑的深潭底,周围漂浮着无数肿胀惨白的戏子,无声地开合着嘴巴,唱着我拉过的戏文。

醒来后,我付了诊金,谢过郎中,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大都。

一路向南,隐姓埋名,再也不敢碰胡琴。

手上的伤渐渐愈合,留下一个狰狞丑陋的、永远青黑紫色的疤痕,每到阴雨天,就隐隐作痛,发痒,仿佛疤痕底下还有东西在轻轻蠕动。

许多年后,我漂泊到江南,偶然听一个北来的行商提起,说元大都城南的“广和楼”戏班子,在某年腊月一夜之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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