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油河里漂眼珠(1 / 3)
老少爷们儿,都往俺这儿瞅瞅,耳朵支棱起来!
今儿个咱不讲古,就说俺亲身经过的邪乎事儿,民国十六年,俺们豫西伏牛山根儿底下,靠黄河边儿的邙山集!
那地界儿,邪性得很,老话说“生在苏杭,葬在北邙”,可俺觉着,葬那儿都不安生!
俺那时候年轻,在集上“刘记”扎彩铺当学徒。
扎彩铺,知道吧?就是给人糊纸人纸马、金山银山、宅院车轿,送死人上路用的。
掌柜的姓刘,六十多了,干瘦得像根劈柴,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,看人跟看纸似的。他有个绝活,扎的纸人,那叫一个活灵活现,尤其是眼睛,点上瞳孔,嘿,就跟要开口说话一样!
可刘掌柜规矩大。
头一条,后院的“老作坊”,除了他,谁也不准进,窗户外头都拿黑毡子钉死了!
第二条,给纸人“开眼”的点睛笔和特制的“瞳彩”,是他自个儿锁在床头小铁柜里的,谁也碰不得。
第三条,也是顶邪门的一条——每逢初一、十五,子时前后,他必得一个人去黄河边儿上,说是“取水料”,一去就是个把时辰,回来时浑身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子河泥的腥气和……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甜丝丝的腻味!
集上人都说,刘掌柜扎彩的手艺是跟“河神爷”换的,用的水都不是普通水。俺那会儿学徒心切,光想着学那点睛的绝活,也没往深处想。
怪事,是从那年黄河秋汛后开始的。
水退了,河滩上露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。刘掌柜去“取水料”回来得更勤,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,青白青白的,眼窝深陷,那双眼珠子却亮得越发吓人,看人的时候,直勾勾的,像是要看到你骨头缝里去。
他扎的纸人,也开始不对劲。
以前扎的童男童女,喜庆里带着点哀愁。现在扎的,那嘴角弧度翘得老高,眼睛弯弯的,可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,似笑非笑,看久了,心里头直发毛。尤其那瞳孔,刘掌柜用新调的“瞳彩”点上去,黑里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红,在蜡烛光下一照,好像还会自己转悠!
有一回,给镇上一户姓胡的大户出殡,扎了全套的二十四孝人物、丫鬟仆役。结果下葬那天,刚走到半道,抬棺的杠子“咔嚓”断了!棺材落地,里头胡老爷的尸首倒是没事,可陪葬的那些纸人纸马,呼啦一下,全着了!不是明火,是一种幽蓝幽蓝的火苗,没温度,烧得却快,眨眼工夫就剩下一堆灰白的灰,风一吹,那灰打着旋儿往送葬的人脸上扑,一股子烧焦的甜腻味儿,呛得人直咳嗽。
胡家人脸都绿了,说这是大不吉,要找刘掌柜算账。刘掌柜却闭门不见,只托人捎出一句话:“河神爷收走了,俺也没法子。”
这事过后,刘掌柜更阴郁了,常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嘀嘀咕咕,也听不清说啥。对那“老作坊”看得更紧,有一回俺只是凑近黑毡子想听听动静,他像鬼一样从后面冒出来,枯瘦的手跟铁钳似的抓住俺肩膀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“不想死……就离远点!”
俺吓得不轻,可年轻人心里的疑团就像滚雪球,越滚越大。那“老作坊”里头到底有啥?他半夜去黄河边取的啥“水料”?那让纸人眼睛活过来的“瞳彩”,又是啥做的?
机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来了。那天是十四,明天就是十五。刘掌柜下午就心神不宁,天刚擦黑,就说要去邻村看个老主顾,急匆匆走了,连他那从不离身的小铁柜钥匙,都破天荒地忘在了柜台上!
俺的心怦怦直跳,像揣了个蛤蟆。等铺子里另一个伙计睡下,俺揣着那串冰冷的钥匙,溜到了后院。
“老作坊”的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铁锁。钥匙插进去,“咔嗒”一声,开了。推开厚重的木门,一股比河泥腥气浓烈十倍、混合着甜腻焦糊和某种陈旧油脂的怪味,猛地冲出来,顶得俺差点背过气去!
屋里没点灯,只有后墙一个极小的气窗透进点惨淡的月光。俺划亮洋火,点燃墙上的油灯。
灯光亮起的刹那,俺浑身的血都凉了!
这哪里是作坊?分明是个诡谲的庙堂,或者说,是个邪异的加工场!
屋子正中,没有工作台,只有一个巨大的、黑乎乎的陶瓮,比水缸还大,瓮口盖着木盖子,那股最浓的怪味就是从瓮里飘出来的。瓮身上画满了褪色的、扭曲的符咒,看着就让人头晕。
四周墙上,挂的不是纸扎样板,而是一张张……人皮?不,不对,是某种极其细腻、绷紧了的、半透明的膜状物,有些上面还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五官轮廓,空空的眼睛位置,盯着人看。
墙角堆着不少坛坛罐罐,有的敞着口,里面是黑乎乎的粘稠油脂,有的泡着些看不分明、像是晒干的水草或是……某种细长蜷曲的指骨?
最骇人的是东墙边一个长长的木架,上面整整齐齐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琉璃瓶!每个瓶子里都装着大半瓶浑浊的、暗黄色的液体,液体中,浸泡着一颗颗圆溜溜的东西——眼珠子!人的眼珠子!
有的已经浑浊发白,有的还带着血丝,有的瞳孔散大,有的紧紧闭着……在昏黄的油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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