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子间里的夜哭郎(2 / 4)
挣扎声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,突然停了。一切归于死寂,只有哗哗的雨声。
我大气不敢出,瞪大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半小时,我听到隔壁门“吱呀”一声轻轻开了,然后是极其轻微、湿漉漉的脚步声,啪嗒,啪嗒,从他们家门口,经过我的门口,朝着楼梯方向去了!
那脚步声……不像穿鞋,也不像赤脚,更像是什么软体动物拖着粘液在爬行!啪嗒,啪嗒,越来越远,下楼去了。
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,悄悄爬下床,扒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。走廊里灯光昏暗,空无一人。但水泥地上,从隔壁门口到我门前,留下一道清晰的水渍拖痕,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暗沉沉的光,拖痕旁边,还有几个小小的、像是婴儿脚掌、但只有三个脚趾的湿脚印!脚印一路延伸向楼梯。
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!真有东西跑出来了!从建国阿芬家里!
我再也忍不住了,也顾不上害怕,轻轻拉开一条门缝。那股浓烈的怪味扑面而来,熏得我一阵干呕。隔壁他们的房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,静悄悄。
我跺跺脚,感应灯亮了。我走到他们门口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屋里一片狼藉。椅子翻倒,热水瓶炸裂,水流了一地。地上除了水,还有一滩滩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污渍,散发着浓烈的铁锈腥气。房间角落那个平时盖着布的摇篮打翻了,里面的小被子小枕头散落一地,也沾满了污渍。
而阿芬和建国,两个人背靠背瘫坐在地上,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。阿芬头发散乱,衣衫不整,建国脸上有好几道新鲜的血痕。
“建国……阿芬……”我颤着声音叫他们。
他们没反应。
我又叫了一声,轻轻推开门。
感应灯的光照进去。我看清了他们的脸。
阿芬眼睛瞪得老大,直勾勾望着天花板,嘴角却向上咧着,露出一种极其诡异、满足又疯狂的微笑,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床单裹起来的、长条形的包袱,包袱还在微微蠕动!
建国则是面如死灰,眼神空洞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全是暗红色的污迹,有些地方皮肤似乎有灼伤的痕迹,起了细密的水泡。
“它……它跑到弄堂里去了……”建国梦呓般开口,声音飘忽,“下雨了……它会找到阴沟……会找到下水道……它会活下来的……那么多……那么多……”
阿芬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,把怀里蠕动的包袱抱得更紧,低下头,用脸蹭着包袱,痴痴地说:“囡囡乖……姆妈在这里……还有一个……姆妈保护侬……阿拉不送走……阿拉一道……等哥哥回来……”
还有一个?包袱里是另一个?那跑掉的是……
我顺着地上那串湿漉漉的三趾脚印和拖痕看去,它们消失在黑暗的楼梯拐角。跑到弄堂里去了……那个“哥哥”……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。这不是普通的家庭纠纷,也不是生了怪胎那么简单!从他们的只言片语,从这满屋狼藉和怪味,从跑掉的那个“东西”……我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:建国厂里的实验室事故,可能污染或者改变了他们的生育结果!阿芬生下的,可能不是正常婴儿!而且不止一个!跑掉了一个,家里还有一个!
“报警!要马上报警!”我哆嗦着说。
“覅!”建国猛地抬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死死盯住我,那眼神像濒死的野兽,“不能报警!报了警,阿拉全完了!厂里的事故……阿拉偷偷藏起来的样本……还有……还有它……全完了!阿芬也会被抓进去!求求侬!小妹!看在邻居份上!覅讲出去!”
他扑过来想抓我的手,我吓得往后一跳。
阿芬也抬起头,那诡异的目光扫过我,然后聚焦在我身后黑暗的走廊,她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沾着污渍的牙齿,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包袱,哼起了一支走调的摇篮曲:“囡囡困觉觉……明朝买糕糕……哥哥快回来……一道吃糕糕……”
这场景太疯狂,太吓人了!我转身就跑,冲回自己房间,“砰”地关上门,用背死死抵住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那一夜,我再也没敢合眼。耳朵竖着,听外面的动静。后半夜,雨停了。我似乎听到很轻的、湿嗒嗒的爬行声从楼下窸窸窣窣地回来,啪嗒,啪嗒,经过我的门口,停顿了一下,然后隔壁传来极轻微的开门、关门声。
“哥哥”回来了?它自己找回来了?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我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福安里,跑到一个小姐妹家躲了好几天。我不敢回去,脑子里全是那诡异的笑容、蠕动的包袱、三趾脚印和湿漉漉的爬行声。
几天后,我硬着头皮回去拿换洗衣服。弄堂里气氛异常沉闷,几个老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,看到我立刻散开,眼神躲闪。
我忐忑不安地走上三楼。隔壁房门紧闭,那股怪味似乎淡了一些,但还没完全散去。我快速收拾了点东西,正准备离开,居委会的马阿姨带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、表情严肃的男人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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