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尖挑命灯花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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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老少爷们儿,您了把手里那点活儿撂撂,耳朵眼儿支棱起来!

今儿咱这段书,接着前朝那算盘珠子吃人的茬儿往下讲,到了唐德宗那会儿,长安城刚闹完泾原兵变,元气大伤,坊市里头看着是慢慢缓起来了,可犄角旮旯里,那见不得人的邪性事儿,反倒像是雨后的狗尿苔,一窝一窝往外冒!

小的我那会儿,在延康坊开了个小小的裁缝铺,人称“金针马”,不是我手艺多拔尖,是补个口子、换个边儿,针脚密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,勉强糊口。

可就这么个跟针头线脑打交道的主儿,愣是让一根针,给扎得差点儿把三魂七魄都漏光了!

我那铺子斜对过,隔条窄街,是家更破败的成衣铺,掌柜的是个姓秦的老头儿,都叫他秦驼子,背弯得跟虾米似的,眼珠子浑浊,看人时眯缝着,像是总在掂量你身上衣裳的尺寸和料子。他那铺子,十天半月不见个主顾上门,可秦驼子好像也不着急,见天儿坐在门口阴凉地儿,就着亮光,慢悠悠地穿针引线,补着些看起来就年深日久的旧衣裳。

怪,就怪在他补衣裳的架势。别人补衣服,要么配色,要么藏针脚。他不,专挑衣裳最容易磨损的领口、袖肘、膝盖、屁股蛋儿这些地方下手。用的线也邪性,不是寻常丝线棉线,而是一种颜色暗淡、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细丝,在阳光下偶尔一闪,看着就硌应。他下针极慢,一针下去,得捻着针屁股转上三转,才缓缓拉出来,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,听着像数数,又像在叫名儿。

更瘆人的是,凡是他经手补过的旧衣裳,隔不了多久,准能看见原来的主人——多半是左近的街坊,穿着那衣裳在街上走。可那些穿了“秦记”补丁衣裳的人,精神头儿眼看着就往下掉!补领口的,脖子发僵,脑袋耷拉;补袖肘的,胳膊抬不利索;补膝盖的,走路打晃;补屁股的……咳,坐立不安,脸色蜡黄。整个人像是被那补丁给“钉”住了某处关节气血,一天天萎靡下去。

我那会儿年轻,不信这个邪,只觉得秦驼子手艺糙,用的线说不定不干净,让人穿了皮肤过敏,精神不振。有一回,坊里卖炊饼的吴大个儿,裤子屁股蛋儿磨破了,贪便宜找了秦驼子。没过半个月,好好一个壮汉,变得面色灰败,佝偻着腰,走路拖沓,那炊饼担子都快挑不动了。我瞧着不忍心,趁他路过,塞给他两个新蒸的胡饼,低声劝:“吴大哥,您那裤子……要不扔了吧?我看秦驼子那补丁……”

吴大个儿眼神涣散地看了我一眼,咧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,声音有气无力:“马兄弟……省……省俩钱儿……补上……还能穿……就是觉得……身子沉……像坠了块石头……”他晃晃悠悠走了,裤子上那块颜色突兀的补丁,随着他蹒跚的步伐一扭一扭,像只趴着的灰虫子。

我心里头直犯嘀咕,这秦驼子,怕不是个庸医,专治衣裳不治人,还把人给治坏了?

这事儿在我心里结了疙瘩。有一天下雨,没什么生意,我瞧见秦驼子铺门虚掩着,里头传出那慢悠悠的、令人牙酸的拉线声。鬼使神差地,我溜达到他窗根底下,舔破窗纸往里瞧。

屋里比我这还破,堆满了各色破烂衣裳。秦驼子就坐在唯一透光的小窗前,背对着我,正对着手里一件小孩子的开裆裤忙活。那裤子屁股位置有个不小的洞。他用的正是那种暗沉泛光的怪线,针是他自个儿的一根细长银针,针尖在昏光下闪着一点诡异的蓝芒。

他下针依旧慢得折磨人,但这次我离得近,听清了他嘴里念叨的:“三魂稳……七魄定……地魂补漏……天魂莫惊……”伴随着念叨,他每捻针转三下,拉出线,就用左手食指,在裤子破洞边缘,轻轻点一下,指尖沾着点暗红色的、像是朱砂又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。

而在他脚边的地上,放着一个小炭炉,炉火微弱,上面坐着一个黑乎乎的小陶罐,正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极其细微的气泡,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甜腥气,混着陈旧衣物和草药的味道,从罐口飘出来。那味道……和我偶尔从秦驼子身上闻到的、类似放久了的人参混着铁锈的味道,一模一样!

我越看越心惊,这哪儿是补裤子?这像是在……做法?用那罐子里的东西和怪线,补的不是布料,是那小娃娃的“魂”或者“气”?可补了又能怎样?

正想着,秦驼子补完了最后一针,咬断线头。他长长吁了口气,本就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一点,但脸上却闪过一丝病态的、满足的红晕。他把小裤子小心叠好,放在一旁。然后,他颤巍巍地起身,走到炭炉边,用一根细铁丝,从那个小陶罐里,挑出一点粘稠的、暗红色的膏状物,抹在自己右手虎口一处陈年疤痕上。

说也奇了,那膏子一抹上去,秦驼子手上干枯的皮肤,好像瞬间滋润了一点点,连带着他那张老脸,似乎也少了一丝灰败气。而地上那件刚补好的小裤子,颜色却好像更旧更暗了。

我倒吸一口凉气!他是在用补衣裳当幌子,偷取穿衣人的精气神儿,补益自身?那罐子里的,是“药引子”?那根针和怪线,是偷窃的“工具”?

我吓得连连后退,不小心踩翻了一个破瓦盆。

“谁?!”屋里秦驼子警觉的声音传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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