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地娘哭坟调(1 / 3)
哎呀咯,各位乡亲父老、婶娘姊妹,都挨近些听我讲!
今朝要讲个清朝康熙年间,我们湘西大山里头的骇人事情!
我叫石三妹,是腊尔山寨的“哭坟娘子”,专门帮丧户家哭灵送葬的。
做这行当也有讲究,哭要哭得有腔有调,悲要悲得真心实意。
那日寨子里石老嘎过世,我去他家哭灵,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。
堂屋里的棺材盖没盖严,从缝里淌出黑水,一股子烂树根混着死老鼠的臭味。
守夜的几个后生崽脸色惨白,缩在墙角打摆子。
我问他们何解咯,他们指着棺材哆嗦:“三、三妹姐……里头有声音……”
我凑近一听,棺材里真有人在哼小调,是山里古老的《埋地娘》!
这调子邪性,平时只有祭祀山神才敢轻声哼两句。
可现在从死人棺材里传出来,哼得还怪好听,像三月黄莺鸟叫。
我汗毛倒竖,掀开棺材盖一条缝,里头石老嘎直挺挺躺着,嘴巴一张一合在哼歌!
他眼睛睁得溜圆,眼珠子灰蒙蒙像蒙了层雾。
嘴角朝两边咧,笑得像个细伢子,可他明明七十多了!
更吓人的是,他肚皮一鼓一鼓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跟头。
我赶紧盖好棺材,招呼主家快些下葬。
可石老嘎的大儿子石满根拦着不让:“我爹昨晚托梦,说要等月圆才入土。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寨子里的‘地娘’醒了,要讨祭品咯。”
这话一出,满屋子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地娘”是我们这代的古老传说,说是山里头埋着个女人,护佑寨子风调雨顺。
可每三十年要活祭一个人,不然就降灾祸,上次祭祀还是我阿婆那辈的事。
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听见有人在窗外哼《埋地娘》。
爬起来推开窗,月光底下站着个人——是石老嘎!
他穿着寿衣,踮着脚尖,正在我屋前空地上转圈圈跳舞。
跳的是祭祀舞,一步一顿,僵硬得像提线木偶。
边跳边从嘴里吐东西,黑乎乎一团团掉在地上。
我提灯去照,是些还没消化完的树根、草叶,还有几颗白生生的石头蛋。
他看到我,停住动作,脖子嘎吱嘎吱转过来。
“三妹……地娘饿咯……”声音又尖又细,根本不是他的嗓音。
“下一个……轮到你屋里人咯……”
说完这话,他直挺挺倒下去,再没动静。
我喊人来抬,发现他身子轻得吓人,像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。
抬回棺材时,从他袖子里掉出个东西——是半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。
这帕子我认得,是我那失踪十年的阿姐的贴身物!
她当年上山采菌子就没回来,寨里人都说让野牲口叼走了。
可这帕子怎会在死了三天的石老嘎身上?
我把帕子藏好,第二天去找寨里的老巫师。
老巫师住在后山岩洞里,九十多了,眼睛瞎了,耳朵却灵光。
我还没开口,他就叹气道:“三妹啊,你阿姐不是让野牲口叼走的。”
“她是让寨子献祭给地娘了。”
“你屋里娘老子当年抽签抽到,舍不得崽女,就把你阿姐哄上山……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腿一软坐在地上。
老巫师摸索着从神龛底下摸出个油布包。
里头是卷发黄的册子,记载着寨子三百年来的祭祀记录。
每三十年一次,每次一个十六岁的黄花闺女,我阿姐的名字赫然在列!
“地娘不是山神,是前朝修邪术的道姑,走火入魔埋在山里。”
“她死前发毒咒,要寨子世代供养,不然就放出她养的‘地虫子’。”
老巫师空洞的眼窝对着我:“今年……又到三十年咯。”
我跌跌撞撞下山,路过寨口老槐树时,听见树洞里有哭声。
扒开杂草往里看,树洞深处有双眼睛正盯着我。
是我那疯了多年的堂婶,她蜷在里头,嘴里念念叨叨。
“地娘醒了……地娘醒了……”
“这次要两个……要一对姊妹花……”
她突然抓住我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:“三妹快跑!他们抽中你跟你侄女了!”
我侄女才十五,下月满十六。
我浑身冰凉,跑回家翻出当年寨老们抽签的竹筒。
筒底刻着细小的字,最新两个名字——石三妹,石秀姑(我侄女)。
难怪石老嘎说轮到我屋里人,原来我和侄女都被选中了!
当晚寨老们就来我家,领头的是石满根,他现在是寨子里说话最算数的。
他皮笑肉不笑:“三妹啊,为寨子做贡献的时候到咯。”
“你阿姐当年懂事,自己走上山的,你们莫要让我们难做。”
“三日后月圆,后山祭坛见,打扮漂亮些,地娘喜欢鲜亮的。”
说完放下两套大红嫁衣,像真办喜事似的。
他们走后,我抱着侄女哭了一夜。
天亮时我横下心,收拾细软要带侄女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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