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仙债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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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木一拍,诸位看官,您且沏杯浓茶,披件厚袄,咱今儿讲段康熙年间辽东老林子的邪乎事儿。

这故事啊,它不沾鬼神皮肉,却比那剔骨剜心还瘆人三分!

我是个黄皮子。

哎别撇嘴!咱这身皮毛油光水滑,尖嘴圆耳玲珑样,搁山里修炼整九十载,吐纳月华吞晨露,离那“讨口封”成仙只差临门一脚。

那日我蹲在老松枝桠上,瞧见山下屯子来了个外乡书生。

书生姓胡,名自贞,瘦得像根麻秆。

他赁了村西废院苦读,夜里总对着墙头念叨“之乎者也”。

我寻思这人阳气薄运势低,正是讨封的好苗子!

趁他端午喝雄黄酒头晕,我溜进院子人立起来,抖抖毛开口问:“这位相公,您瞧我像个什么?”

月光把我影子拉得细长,简直像个戴方巾的秀才。

胡自贞醉眼乜斜,突然哈哈大笑!

他拍着大腿喊:“像!像我们村口被驴踢瘸的癞皮狗!”

这话如同冰水浇透我天灵盖!

我百年道行咔啦啦崩出裂响,喉头腥甜冲上脑门。

讨封最毒是“破形”,他这混账一句话,把我变仙的路子硬掰成畜牲道!

当晚我蜷在山洞呕黑血。

爪子开始脱落指甲,尾尖冒出溃烂脓包。

更邪门的是,我竟能听见胡自贞的念头了——原来他早看出我是黄仙,故意坏我修行,想夺我内丹治他肺痨!

“妖精内丹以毒攻毒…”这念头像臭虫在他脑浆里爬来爬去。

我气得浑身毛倒竖。

但黄皮子报仇讲究个“温水煮青蛙”。

我先把他院墙根全尿上标记,引来田鼠啃烂他存粮。

又趁他半夜如厕,用障眼法把茅坑化成一潭深井。

他踩空摔了个满身黄金,扑腾时竟抓出井底一具白骨!

白骨腕上套着翠镯子。

村里老猎户看见直跺脚:“这…这是十年前失踪的张寡妇啊!”

屯子顿时炸了锅。

胡自贞被绑到祠堂,里正举起鞭子要动私刑。

我蹲在房梁暗笑,却瞥见书生眼底闪过一丝绿光。

鞭子还没落下,胡自贞突然脖颈扭转成麻花!

他嘴里涌出黑泥浆,泥浆里钻出几百只白蛆,蛆虫落地竟拼成四个字:“欠债还命”。

祠堂烛火全灭,房梁嘎吱作响像有千斤重物在爬。

猎户哆嗦着点起火折子——我的亲娘!胡自贞天灵盖钻出半截女人头颅,湿漉漉的长发正缠住房梁往上吊!

“找到啦…”女人头颅咧嘴笑,嘴角裂到耳根。

原来十年前张寡妇被胡自贞爹娘害死填井,怨魂一直困在井下。

我那泡尿破了井沿的镇邪朱砂,她才得以脱身。

可她不去找仇家子孙,反而先附身胡自贞?

没等我琢磨明白,那头颅突然转向梁上:“小黄仙,多谢你呀。”

我后脊毛全炸成针!

她早知道我在!

长发如同黑蟒窜来,我蹬腿跳下房梁,尾巴却被死死缠住。

冰冷刺骨的怨气顺着尾椎往上爬,我听见张寡妇在我脑子里唱歌:“月儿弯弯照坑井,井里冤魂数不清…”

猎户早已吓昏,祠堂门板砰砰作响,外面村民哭喊着泼黑狗血。

就在我要被扯进胡自贞天灵盖时,那书生突然抬手捅进自己眼眶!

“滚出去!”真正的胡自贞魂魄在嘶吼,“爹娘的债我不背!”

他抠出颗血淋淋的眼珠往地上一摔。

眼珠弹跳着滚到香案下,竟化作一粒黄澄澄的丹丸——是我的内丹!原来这书生早就偷偷剖开我洞穴盗走了它,藏进自己眼窝滋养肉身!

内丹离体,张寡妇惨叫如夜枭。

长发寸寸断裂化成灰烬。

我趁机扑过去叼住内丹吞回肚里,热流轰然炸开四肢百骸。

可再睁眼时,祠堂地上只剩胡自贞干瘪的尸身,张寡妇不见了。

村里请来萨满跳了三天大神。

萨满敲着神鼓对我叹气:“她借你讨封的因果债缠上你了,黄仙,这债得你还到第十代人。”

我龇牙问怎么还。

萨满用鼓鞭指我眉心:“但凡胡家血脉横死,你就得替他们受一次剥皮抽筋,直到怨魂消停。”

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!

我连夜翻遍屯子族谱,发现胡自贞还有个嫁到关内的妹妹。

得,往后的日子我就成了胡家隐形的保命符。

他妹妹难产我暗中渡真气,她孙子坠崖我拿尾巴卷住,曾孙染瘟疫我舔伤口吸脓毒…每救一次,我后背就多一道深可见骨的疤。

转眼到了光绪年间。

胡家第七代是个赌鬼,叫胡三宝。

这混球欠了印子钱,竟听信江湖术士的鬼话,要拿“祖传黄仙皮”抵债!

他带着捕兽夹香灰符摸进我山洞时,我正替他被怨魂噬咬得浑身溃烂——张寡妇这些年越发凶戾,每次发作都像千万根针扎进骨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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