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河夜话(1 / 5)
各位看官,今儿咱不讲那王侯将相,也不唠才子佳人,单说一段前朝嘉靖年间,俺们那地方一个走街串户的货郎,亲身撞上的邪乎事儿!这事儿啊,热油炸冰碴子——当时就崩了俺一身腥!您且坐稳了,听我慢慢道来。
我叫贺添财,干的就是这肩挑货担、手摇拨浪鼓的营生。那日天擦黑,我为了多卖几文钱,一头扎进了胭脂河下游,一个地图上都寻不见影儿的野村子。这村子怪啊,静得能听见自己肠子咕噜声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声狗叫都欠奉。只有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,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像一村子人躲在暗地里磨牙。
我心里正打鼓呢,忽见巷子深处飘来一点昏黄的光。走近一瞧,是个挂着破布帘子的小饭铺,门口蹲着个老头,脸皱得像颗干核桃,正就着那点儿光,慢悠悠地剔着牙缝。他瞧见我,眼皮子都没抬,喉咙里挤出嘎吱一声:“外乡的货郎?这辰光进村,胆子喂了狗啦?”
“唉,老丈,混口饭吃呗。”我堆起笑,放下担子,“您这儿……可有热汤水卖?”
老头把剔牙的细棍儿在衣襟上蹭了蹭,那动作慢得叫人心焦。“进来吧。”他掀开布帘,一股子混杂着劣质油脂和陈年霉味的暖烘烘的气息,劈头盖脸朝我扑来。铺子里就两三张歪腿桌子,油灯如豆,光影跳得人心慌。除了老头,角落里还蜷着个穿红袄子的小闺女,约莫七八岁,正低着头,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手指头。
我喝了两口能照见人影的所谓“肉汤”,身上刚有点热乎气,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是走,是拖,软塌塌、湿漉漉地拖在地上。门帘一挑,进来个面色青白的中年汉子,眼眶深陷,直勾勾盯着我的货担,尤其是那些针头线脑和廉价的胭脂水粉。“有……有新到的红头绳吗?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锅底。
“有有有!”我忙不迭翻出来。那汉子接过,凑到灯下细细地看,鼻子几乎贴了上去,深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竟泛起一丝诡异的、满足的红晕。“好……好颜色。”他摸出几个铜板,指尖冰凉,碰得我手心一哆嗦。
汉子刚走,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村民。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那孩子不哭不闹,一双眼睛又黑又大,死死瞅着我;有佝偻着腰的老太婆,专门挑那最细的绣花针,凑到眼前反复比划。他们都少言寡语,付钱爽快,但碰触间,那皮肤又冷又腻,像摸到了隔夜的死鱼。最怪的是,每个人离开前,都会像那汉子一样,对着买的物件,狠命地嗅上一嗅,仿佛那不是东西,是能填饱肚子的香饽饽。
我这心里头,十五个吊桶打水——七上八下。不对劲,太他娘不对劲了!这村子的人,看人的眼神不像看人,倒像饿鬼瞅见了供奉的冷猪肉!我想赶紧收拾家伙走人,那老头却不知何时堵在了门口,咧开嘴,露出稀稀拉拉几颗黄牙:“天黑了,胭脂河起雾,外人走不脱。村尾祠堂边上有间空屋,你将就一宿。”说完,他指了指那个一直玩手指的红袄小闺女,“让她带你去。”
小闺女抬起脸,冲我笑了笑。那笑容乖巧得过分,嘴角弯起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。她蹦蹦跳跳走在前面,红袄子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像一小团飘忽不定的血。村子静得吓人,只有我俩的脚步声,我的“沙沙”,她的……她的脚步几乎听不见!我低头看去,冷汗“唰”就下来了——她脚上那双绣花鞋,干干净净,一点泥尘都没沾!
“小妹……丫头,你们村子,晚上怎么这么静啊?”我试着搭话。
她头也不回,声音又尖又细:“静才好呀。静了,才听得清。”
“听……听清啥?”
“听清肚子饿的声音呀。”她忽然停下,转过身,那双过分大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,“叔叔,你的担子里,有能吃饱的东西吗?”
我腿肚子都转筋了!强撑着笑道:“有……有饴糖,有糕饼……”
“不是那些。”她凑近了些,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、甜腻的腥气,像放过头的桂花油混着铁锈,“是……让人闻着就高兴的、暖暖的、活的东西。”
我魂儿都快飞了!胡乱指向前头一栋黑黢黢的屋子:“是……是那儿吗?”
她点点头,又冲我咧开那个标准化的笑容,然后像只猫一样,悄无声息地滑进旁边的阴影里,不见了。
那空屋简直是个破庙,四处漏风,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。我哪敢睡?蜷在冰冷的土炕上,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。约莫子时,外头那死寂被打破了。先是一两声压抑的呜咽,像受伤的野狗,接着是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,从村子各个角落传来,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、贪婪的吞咽声和吮吸声!其间还夹杂着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像是……像是在嚼碎小块的骨头!
我浑身汗毛倒竖,扒着破窗缝往外瞧。只见淡淡月色下,影影绰绰有许多“人”在挪动。他们走路的姿态十分怪异,肩膀一耸一耸,脖子伸得老长,不停在空气中嗅闻着。有人趴在井沿边,有人聚在树下,脑袋凑在一起,肩膀剧烈耸动。借着一点微光,我瞧见一个白天买过针线的妇人,正抱着我那根卖出的红头绳,像舔舐冰糖葫芦一样,痴迷地舔着,脸上是醉醺醺的迷醉神情!而旁边那个汉子,正把一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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