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河夜话(3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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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掏出一面破锣,“哐哐哐”敲了起来!

“过往的乡亲看一看喽!新鲜到货的‘人气儿’!祖传的老物件,经年的旧情分,暖烘烘,香喷喷,闻一闻精神爽,舔一舔饱三天喽!”

破锣一响,死村震动。那些门窗后,很快又探出了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青白面孔。他们慢慢围拢过来,眼神里的贪婪比半年前更盛,简直要喷出火来。但当先那饭铺老头,却警惕地打量着我,还有我脚下那担明显不同的货物。

“你……还敢回来?”老头嗓子更哑了。

“老丈,买卖不成仁义在嘛。”我挤着笑,拿起一把油腻的旧木梳,故意在空中扇了扇风,“您闻闻,这可是东街王寡妇用了二十年的宝贝,沾满了思念亡夫的愁绪,这‘人气儿’,醇厚不醇厚?”

那老头鼻翼剧烈翕动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响,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。有几个年纪轻的,眼睛都直了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“你……想怎样?”老头死死盯着木梳。

“简单!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把我那旧担子还我,再……再给我这个数。”我伸出五根手指,其实心里根本没底要多少钱,纯粹瞎比划,“我就把这担‘硬货’留给你们。以后……说不定还能长期供货。”

老头眼珠转了转,和旁边几个同样面色青白、看似主事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。那眼神里,有贪婪,有挣扎,还有一丝我上次没看清的、深藏的恐惧。他们在害怕什么?怕我?不像。

“等着。”老头最终嘶哑地吐出两个字,转身回了村。不一会儿,两个人拖着我那半旧的货担出来了,往地上一扔。我检查了一下,东西居然大半都在,只是蒙了厚厚的灰,像是被丢弃在角落很久,根本没人在意。

交易完成。我接过他们凑出来的一小袋散碎铜钱和银角子——沉甸甸的,成色很旧,不知是哪朝哪代的——然后把新担子往前一推。刹那间,那群“人”一拥而上,疯抢起来!他们捧着那些旧物件,有的贴着脸摩挲,有的伸舌头狂舔,有的深深吸气直到晕厥过去,场面混乱又诡异到极点。

我趁机背上旧担子,慢慢往村外退。老头没管抢货的村民,反而亦步亦趋跟着我,直到村口。“货郎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看你是个胆大有心计的。给你句忠告,拿了钱,永远别再靠近胭脂河。我们……不是最饿的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什么意思?河里那东西?”

老头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,那是比贪婪更本质的情绪。“河?嘿……河里的,是饿死的。真正‘饿’着的,还没醒呢。”他抬头,望了望村子后面那座雾气终年不散的矮山,“那位的吃食,可不是这点子零碎人气儿能打发的。我们吸点物件上的味儿,不过是……不过是捡祂牙缝里漏的渣子,勉强吊着命,不当饿死鬼罢了。你身上活气太旺,惊醒了祂,这胭脂河上下游,都得变成真正的死地!”
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!原来这帮怪物村民,本身也只是“食物链”的更底层?他们那种诡异的“进食”,竟是为了避免成为更恐怖存在的口粮?

“祂……是什么?”我声音发干。

老头摇了摇头,不肯再说,只是催促:“快走!永远别再回来!下次,你身上就算揣着皇帝老儿的龙袍,也抵不上你这一身活肉对‘那位’的吸引!”

我屁滚尿流地跑了,这次是真吓破了胆,那袋钱揣在怀里都烫得慌。回到镇上,我大病一场,足足躺了半个月。病中,我反复琢磨老头的话,越想越心惊。捡牙缝渣子的……都已经那般模样,那正主儿得是什么光景?那矮山里,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?

病好后,我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,只在本分经营。但人呐,有时候就是贱骨头,或者说,贪心不足蛇吞象。那袋古钱让我发了笔小财,也勾起了我更深的妄念。我忍不住想,那矮山里既然有让怪物都恐惧的“那位”,会不会……也有“那位”看不上的、却能让人间富贵滔天的宝贝?比如……陪葬的金银?被封印的古物?

更何况,我知道了他们的“弱点”。他们怕“那位”醒,怕活气惊扰。那我要是能弄到更“香”、更能让他们解馋的“人气儿”物件,是不是就能跟他们做更大的交易,甚至……套出进山寻宝的路子?

利令智昏啊!我彻底走上了作死的不归路。这次,我下了血本。我伪装成收破烂的,专门去那些刚刚死了人的人家,低价收购死者生前贴身之物——穿久的寝衣,垫头的枕头,甚至……寿衣!我专挑那些无亲无故的横死之人的物件,总觉得他们的“人气儿”里带着不甘和执念,或许更“有劲”。我还偷偷去乱葬岗,扒拉那些陪葬的粗劣首饰。折腾了两个月,我攒了足足一大箱这种“阴气”十足的“硬货”。

我选了个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,拖着箱子,再次来到了胭脂河村外。我没敢进村,就在河边那片空地上,把箱子打开,让阳光晒着那些玩意儿——我自己都不敢多闻,那股子陈腐的死气混着劣质熏香的味道,我自己闻了都头晕。

我掏出破锣,刚要敲,却发现村子静得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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