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借寿(1 / 3)
各位看官老爷们,您喝着茶听我白话!
这回咱们扯到晚清光绪年间,天津卫码头那片地界的事儿。
小人贱名金大轮,干的营生嘛——是夜里开洋车拉脚的苦哈哈!
洋车您懂吧?就是俩轱辘带个篷子的人力车,天津卫叫“胶皮”,上海滩叫“黄包车”!
我这车可不一般,专跑子时到寅时的“阴阳班”,拉的都是见不得日头的客!
为啥干这行?嘿,来钱快啊!
夜里坐车的爷出手阔绰,一块大洋当铜子儿甩!
可这钱它烫手啊,老车夫都念叨:“夜路拉三年,阎王站面前!”
我当初不信邪,如今……如今肠子都悔青喽!
头一桩怪事出在腊月二十三。
那晚飘着清雪,路灯的光晕黄得像痨病鬼的脸。
我在老西开教堂门口蹲活儿,远远瞧见个穿缎子袄的老太太招手。
她上车也不说去哪儿,只递过来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纸。
“去八里台,顺着海河往南,我叫停你再停。”
声音哑得像破风箱,还带着股子甜腻的檀香味儿!
我蹬车就跑,雪地上车轱辘印子深得反常。
明明是个干巴瘦的老太太,怎么沉得像拉了口棺材!
回头瞅一眼,魂儿差点吓飞了——车厢里空荡荡的,哪有人影!
可车把分明还沉甸甸地往下坠,篷布上凸出个人形的轮廓!
“看什么看!”老太太的声音直接从车厢里炸出来,“好好拉你的车!”
我咬牙蹬到八里台荒地,那地方乱坟堆挨着臭水沟,野狗都不敢来。
老太太突然尖啸一声:“停!”
我刹住车,她慢悠悠下来,往我手里塞了三个银元。
“赏你的,明晚子时,还在这儿等我。”
说完转身就往坟地里走,走着走着,身子像蜡烛似的融进雪地里,只剩那件缎子袄软塌塌堆在地上!
我连滚带爬逃回家,摊开手心一看——那哪是银元?是三片死人嘴里含的压舌钱!
边缘还沾着黑乎乎的尸蜡!
我想把铜钱扔了,可它们像长了根似的黏在掌心,掰都掰不下来!
更邪门的是,右手腕上多了圈淡青色的印记,像被什么东西箍过!
第二天我跑去娘娘庙求符,老道士一见我手腕,桃木剑都吓掉了!
“你这是……接了‘借寿车’的活儿!”
原来天津卫有这么一路邪祟,专找阳火弱的车夫拉脚。
它们坐的不是车,是借你阳寿铺的“路”!
每拉一里地,就借走你三天的命!
手腕上的印子叫“寿箍”,等它颜色变成漆黑,就是阳寿借完、该去阴间报到的时辰!
我想解这箍,老道士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解不了,除非你把借走的寿‘讨回来’!”
怎么讨?他说得找坐过车的“客”,把它们欠的阳寿一口口“吸”回来!
可那些哪是客啊?那都是坟里爬出来的老鬼!
当晚子时,我硬着头皮又去了八里台。
这回等来的不是老太太,是个穿西装的洋人。
金发碧眼,身上香水味浓得呛鼻子,可香水底下藏着股腐肉的酸臭!
他递过来一张写满洋文的纸片,咧开嘴笑,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肉丝。
“去……戈登堂……”
洋人说话舌头打卷,手指冰凉得像冻猪肉!
我拉着车往英租界跑,一路上这洋人不停哼着小调。
调子古怪得很,听着听着,我眼前开始发花。
路灯的光晕里飘出无数人影,个个踮着脚尖,跟着车轱辘的节奏跳舞!
过了金钢桥,我无意间瞥见车把上的铜铃——铃铛里照出的洋人,根本没有脸!
西装领口上面,是团旋转的黑雾!
车到戈登堂,洋人下车时拍了拍我肩膀。
这一拍,我半边身子都麻了,像被塞进冰窖冻了三天三夜!
他往我怀里扔了枚金币,转身走进大楼阴影里。
我低头看金币,上面铸着的不是维多利亚女王,是个长着三只眼睛的骷髅!
再看手腕,那圈青印已经蔓延到小臂,颜色深得像淤血!
我知道再不行动,非得被这些玩意儿活活借死不可!
老道士说“讨寿”得用狠招——子时正刻,在接客的地方烧三炷“引魂香”。
香灰拌着自己的血,抹在车轱辘上,拉最后一趟“回头路”。
这趟车能沿着鬼客们借寿的“道”,倒着走回它们老巢!
可万一走错一步,就会被困在阴阳夹缝里,永世不得超生!
我备齐了香烛符纸,第三晚又蹲在老西开教堂门口。
这次来的,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。
她浑身湿漉漉的,头发滴着水,怀里婴儿裹的襁褓渗出暗红色的水渍。
“师傅……去……海河……”
声音幽幽的,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。
我咬牙蹬车,暗中把准备好的香灰血抹在车轴上。
车一动,周遭景象全变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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