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岭阴阳聘(1 / 5)
各位看官,今儿咱们不扯那些市井巷尾的闲篇儿,咱把调门拔高点儿,说说那天地脊梁、万山祖庭的昆仑山!
都说昆仑山是神仙地界,可神仙眼皮子底下,那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,才真叫一个渗入骨髓!
鄙人吴阿大,在昆仑山北麓守了三十年山道,今儿就扒开这身老羊皮袄,给诸位亮亮咱心口上那道陈年鬼疤!
那年月啊,是前清光绪年间,世道乱,山上更不太平。
我守着“鹰愁涧”那段最险的栈道,挣几个辛苦钱,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。
都说守山人命硬克亲,我信,我爹我爷都死在这条道上,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找全。
我早琢磨透了,这辈子就跟着山风做伴,等着哪天一脚踩空,去见祖宗。
变故出在一个能把石头冻裂的腊月夜里。
那晚风雪嚎得跟一万头老狼哭丧似的,我缩在石头垒的小窝棚里,就着羊油灯补皮袜子。
忽然,那嗷嗷的风声里,硬生生挤进来一阵调子!
是喜乐!唢呐吹的喜乐!可那调子飘在风雪里,一点儿喜庆味儿没有,反而尖利扭曲,像用冰锥子刮人天灵盖!
我汗毛“唰”一下全站起来了!这鬼地方,这鬼天气,谁家娶亲?嫌祖宗坟头草长得不够高?
我抄起墙角的猎叉,小心翼翼挪到窝棚那条破木板门边,扒着缝隙往外瞅。
这一瞅,我手里的猎叉差点砸自己脚面上!
白茫茫的风雪中,影影绰绰飘来一队人影!
真他娘的是迎亲队伍!
前面四个“人”穿着大红衣裳,抬着一顶纸糊似的白轿子,走得轻飘飘,脚好像不沾地。
后面跟着几个吹唢呐的,腮帮子鼓得老高,可那调子就是从他们那儿出来的,调子钻进耳朵,冻得我脑仁生疼。
最前面是个穿黑袍的瘦高个儿,举着个白纸灯笼,灯笼里的火苗子是幽蓝幽蓝的,照得周围飞舞的雪花都泛着诡异的蓝光。
这队伍就这么悄没声儿地穿过栈道,朝着鹰愁涧深处去了。
我头皮发麻,手脚冰凉,知道这是撞见“阴兵娶亲”了!老辈人讲过,这昆仑山是天地枢纽,有些地方阴阳混乱,死人的规矩比活人大!遇见了得赶紧躲,冲撞了,魂魄都得被勾去填山眼!
我屏住呼吸,盼着这鬼队伍赶紧过去。
可那顶白轿子经过我窝棚时,轿帘子忽然被风吹开一角。
就那么一刹那,我瞥见里头坐着个新娘子,盖着红盖头,一身嫁衣红得像血。
她好像……好像微微侧过头,隔着盖头和风雪,“看”了我一眼。
我浑身一激灵,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不是害怕,是……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,心口猛地一揪。
队伍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,那诡异的喜乐也听不见了,只剩下风声依旧鬼哭狼嚎。
我缩回炕上,裹紧皮袄,却觉得比刚才更冷了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
后半夜,我迷迷糊糊做了个怪梦,梦见自己也在那队伍里,穿着新郎官的衣服,胸口还戴着朵惨白的大花。
那顶白轿子就停在面前,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伸出来,轻轻搭在我手上,冷得跟冰坨子一样。
第二天天放晴,我犹豫半天,还是扛着猎叉,顺着昨晚那队“人”的踪迹,往鹰愁涧深处摸去。
雪地上干干净净,一个脚印都没有!
可我就是鬼使神差地往里走,一直走到涧底一个从没敢深入的冰窟前。
冰窟口,静静地放着一只绣鞋,红色的,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,崭新崭新的,在雪地里扎眼得厉害。
我捡起那只绣鞋,入手冰凉,却隐约觉得鞋子上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香气,像雪水泡过的梅花。
“谁的鞋落这儿了?”我嘀咕一句,正准备扔下,忽然发现冰窟里头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壮着胆子钻进冰窟,往里走了十几步,我猛地刹住脚,差点叫出声!
冰窟深处,天然形成的冰台上,躺着一个女人!
穿着大红的嫁衣,脸上盖着红盖头,一动不动,身边还放着另一只红绣鞋。
正是昨晚轿子里那个新娘!
我吓得魂飞天外,转身就想跑。
可就在这时,那新娘子的身体,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!
盖头下传来一声细微的、带着冰碴子气的叹息: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我的娘哎!这是个活的?还是……
我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杵在原地像个冰柱子。
那新娘子的手动了一下,似乎想掀开盖头,又无力地垂下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声音气若游丝,直往人耳朵眼儿里钻,带着股说不出的可怜劲儿。
我吴阿大活了三十多年,没碰过女人,心肠早跟山石头一样硬了。
可不知怎么的,听着这声音,看着冰台上那抹刺眼的红,再摸摸怀里那只冰凉的红绣鞋,我那山石头心肠,裂了道缝儿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”我哆嗦着问,声音在冰窟里带回音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好像睡了很久……”盖头下的声音依旧微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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