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戏班索命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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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爷台,茶且慢喝,瓜子先别嗑,今儿给您扒一段民国十六年,津门卫里一桩能把人三魂七魄吓飞了的诡事!

话说那时候啊,八大胡同晚上热闹得能掀翻天,可出了城往西三十里,有个叫“七里荒”的野地,白天都少见人影儿,夜里更是鬼哭狼嚎。

偏就在那地方,隔三差五,深更半夜能听见有人唱戏!

锣鼓点儿不响,胡琴笛子全没动静,就一把干瘪瘪、阴惨惨的嗓子在那儿吊着,唱的还不是寻常剧目,净是些没名没姓、听了叫人后脊梁发冷的“阴戏”!

我这故事里的倒霉蛋儿,姓裴,叫裴云卿,家里开着绸缎庄,是个吃喝不愁的公子哥儿。

可这小子有个要命的毛病——戏痴!

还不是痴那台面上的玩意儿,专好打听那些失传的、邪门的、据说唱了要折寿的“阴戏”。

裴云卿生得白净,细眉长眼,颇有几分脂粉气,一提起戏来,那俩眼珠子就放绿光。

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:“人生如戏,可戏里的人生,那才叫够味儿!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戏,嘿,那才是真讲究!”

为这癖好,他没少挨家里老爷子的藤条,可打归打,痴劲儿半点不减。

这年秋天,也不知他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风声,说“七里荒”的阴戏,那才是阴戏里的老祖宗,唱的不是给活人听的,是专门唱给……下头那些“老客”的。

这下可好,裴云卿像苍蝇闻见了臭肉,白天黑夜琢磨着要去“品鉴”一番。

他有个酒肉朋友,姓秦,是个倒腾古董的二道贩子,消息灵通,胆子却比耗子还小。

一听裴云卿这念头,秦老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我的裴大少爷!您可消停点吧!那地方邪性!前清时候就是个乱葬岗子,民国了也没少往里扔无名尸!唱阴戏?那是鬼搭台,活人凑近了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……直接被‘老客’点了名,拉下去陪唱!”

裴云卿嗤之以鼻,抿了口茶,翘着兰花指:“你懂个六!越是凶险,唱腔越是有味儿。那叫‘鬼音’,凡人听一耳朵,都是造化。”

秦老板苦着脸:“我的造化就是多活两年!您要去自个儿去,我可不敢奉陪,我还得留着脑袋赚钱呢!”

裴云卿是王八吃秤砣——铁了心。

他备好银元、手电筒,还偷偷从家里香案上顺了一小块据说是开过光的桃木牌,塞进贴身口袋里。

挑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,他套了身深色衣裳,悄悄溜出城,直奔七里荒。

秋夜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,吹过荒草甸子,发出呜呜咽咽的响声,像无数人在低声抽泣。

越往深处走,雾气越重,白茫茫一片,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,光柱里密密麻麻飞舞着小虫子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儿,像是陈年的香灰混着泥土的腥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胭脂香?

甜腻腻的,却凉得钻鼻子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就在裴云卿心里也开始打鼓的时候,那唱戏声,飘飘忽忽地,真的来了!

起先极远,极细,像一根丝线在空中颤抖。

渐渐清晰了些,是个旦角的嗓子,可那声音……没法形容!

你说它尖吧,它又沉;你说它亮吧,它又哑;像用砂轮在磨玻璃,又像指甲在挠棺材板,可偏偏还拐着九曲十八弯的戏腔!

唱的什么词听不真切,只断续飘来几个字眼儿:“……负心……郎……骨作琴……皮蒙鼓……血点胭脂……画娇娥……”
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,直往裴云卿耳朵眼里钻,钻得他脑仁儿一阵阵发麻,可心底那股邪乎的痴劲儿却被勾得更旺了!

他屏住呼吸,猫着腰,循着声音,拨开浓雾和及腰的荒草,一步步往前挪。

突然,眼前豁然开朗。

雾气在这里淡了些,露出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。

荒地上,竟然真搭着一个简陋的戏台!

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柱子撑着个破席棚子,台上没有幕布,只有一盏白纸灯笼,挂在台角,火光也是惨白惨白的,一动不动。

台上,果然只有一个“角儿”在唱。

穿着破旧但依稀能看出曾经鲜丽的大红戏服,水袖长得拖到地上,脸上涂着厚厚的、惨白的粉,腮帮子抹着两团极其扎眼的艳红胭脂,嘴唇却乌黑。

那“角儿”的身段僵直,动作慢得像提线木偶,只有脖子以上在微微转动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,嘴里不停歇地唱着那瘆人的调子。

台下,黑压压的,影影绰绰,似乎坐满了“人”。

可仔细看,那些“人”轮廓模糊,一动不动,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一丛丛黑影。

没有掌声,没有叫好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衬得那戏腔更加诡异刺耳!

裴云卿躲在一丛茂盛的蒿草后面,手心脚心全是冷汗,心脏咚咚咚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他既害怕,又兴奋得浑身发抖,心里狂喊:值了!真他妈值了!这阴戏,这架势,绝了!

他瞪大眼睛,想看清那旦角的脸,可那粉太厚,胭脂太艳,在惨白灯光下像个滑稽又恐怖的面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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