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戏班索命(2 / 4)
看着看着,裴云卿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那旦角抹胭脂的手法……太生了!
两团艳红,不是晕染开的,而是两个呆板的圆形,死死按在颧骨上,边缘甚至有些……外翻的毛糙感。
而且,随着“她”唱到高音处,脖子似乎极其吃力地往上仰,那惨白的脖颈皮肤下,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一棱一棱的,不像喉结,倒像是……一串硬疙瘩!
就在这时,台上那旦角的唱腔突然拔高,尖利得能刺破耳膜!
“郎啊郎——奈何桥水凉——且等我——剥皮抽筋——与你熬汤——”
随着这一声,“她”猛地一个转身,水袖挥出,带起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腥气!
那绝不是普通的腥,而是混杂了铁锈、腐烂内脏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怪味!
裴云卿胃里一阵翻腾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更可怕的是,那旦角转身时,脸正好朝着裴云卿藏身的方向。
隔着几十步,裴云卿清晰地看到,“她”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,根本没有瞳孔!
只有两个黑漆漆、空洞洞的窟窿,窟窿深处,似乎有一点极微弱的、绿莹莹的光在闪动,像深夜荒坟里的鬼火!
我的亲娘祖奶奶!裴云卿头皮轰然炸开,浑身的血都凉了!
那点戏痴的狂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碾得粉碎!
这不是什么艺术!这他妈就是个鬼台子!台上那根本就不是人!
他再也顾不得其他,怪叫一声,扭头就跑!
手脚并用地在荒草荆棘里乱窜,衣服被扯破,脸上手上被划出血口子,也全然不顾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离开这里!快跑!
不知跑了多久,肺像破风箱一样拉着,嗓子眼满是血腥味。
他以为自己至少跑出好几里地了,可一抬头,魂飞魄散!
前方雾气朦胧中,那盏惨白的灯笼,那歪扭的戏台,那僵直的红衣身影,赫然还在眼前!
他居然绕回了原地!鬼打墙!
台上那“旦角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,唱腔停了。
整个荒地在死寂了一刹那后,台下那些黑压压的影子,齐刷刷地,极其缓慢地,朝着裴云卿的方向,“转”了过来!
虽然看不清五官,但裴云卿能感觉到,无数道冰冷、麻木、充满恶意的“目光”锁定了自己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裴云卿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,腿软得像面条,瘫坐在地上,裤裆里一热,竟是吓尿了。
台上那“旦角”抬起僵直的手臂,用那长长的、污秽的水袖,朝着裴云卿,极其缓慢地,勾了勾手指。
动作僵硬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邪异力量。
裴云卿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!
他像是个扯线木偶,抖抖索索地,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,然后迈开脚步,不是逃跑,而是朝着戏台,一步一步,僵硬地走了过去!
他想喊,嗓子像被堵住;想挣扎,四肢根本不听使唤。
只有眼泪和冷汗混合着,糊了满脸。
越来越近,台上那“旦角”的“脸”在灯笼光下看得愈发清晰。
那白粉像是直接糊在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上,胭脂的红色……裴云卿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,他看清了,那艳红色边缘渗着暗沉发黑的东西,而且随着“她”僵硬的表情微动,那胭脂下面,似乎有更深的红色在……缓缓渗出!
那哪是什么胭脂!分明是半凝固的、暗红色的血!
“来……来呀……”一个干瘪嘶哑,完全不同于刚才戏腔的声音,直接从裴云卿脑子里响起,分不清男女,带着冰冷的笑意,“既爱听戏……便来……同唱……”
裴云卿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,跌跌撞撞爬上那简陋的戏台。
浓烈的血腥腐臭几乎将他熏晕。
离那“旦角”只有几步之遥,他看清了“她”脖颈下蠕动的东西——那根本不是喉结,而是几颗纽扣!
人的骨节磨成的小小纽扣,从内向外,顶在皮肤上!
“旦角”抬起一只惨白的手,手指干枯如鸡爪,指甲又长又黑,缓缓伸向裴云卿的脸,似乎想为他“上妆”。
裴云卿瞥见那手指缝里,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。
极度的恐惧中,他猛地想起口袋里的桃木牌!
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,他拼尽全力,猛地挣脱一点控制,将手伸进口袋,掏出那块小小的桃木牌,闭着眼,朝近在咫尺的“旦角”脸上狠狠按去!
“嗤——!!!”
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、尖锐到极致的惨叫猛然炸响!
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!
那“旦角”被桃木牌按中的脸颊,瞬间冒起一股浓郁的黑烟,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!
“她”猛地向后仰去,双手捂住脸,那僵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束缚裴云卿的力量骤然一松!
他哪里还敢耽搁,连滚带爬翻下戏台,没命地朝着一个方向狂奔,这次他学乖了,撕下一截衣裳缠在沿途的草茎上做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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