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林噬魂僧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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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施主,今儿个老衲不念经,不说法,单唠一桩我亲身撞破的佛门诡事,保管您听完膝盖发软,木鱼都敲不响!

贫僧法号慧明,在大明嘉靖年间,于雁荡山深处的枯禅寺挂单。

说是寺庙,其实就七八间破屋,统共不到十个和尚,香火冷清得能饿死耗子。

我的差事最清闲——看守后山的塔林。

塔林嘛,就是历代高僧圆寂后埋骨灰的地儿,一座座石塔像沉默的牙齿,咬在山坳里。

这活儿没人爱干,阴气重,鸟不拉屎。可我图清净,正好偷懒打盹儿。

嘿,谁承想这清净底下,埋着能把人逼疯的腌臜!

那是万历三年的中元节,鬼门开的日子。

掌寺的弘远师父把我叫到禅房,他那张干核桃似的脸上,褶子能夹死苍蝇。

“慧明啊,”他撵着念珠,眼皮耷拉着,“今夜戌时三刻,你须去塔林最深处,那座无字碑前,添一盏长明灯。”

我纳闷:“师父,那无字碑荒了百八十年了,平日都不让近前,咋突然……”

弘远师父猛地抬眼,那眼神冰锥子似的扎我一下:“叫你去就去!莫多问!记住,灯油须用后院柏树下第三缸里的,灯芯要用你自个儿的头发搓三根,拧成一股。戌时三刻点燃,卯时之前,灯不许灭,你也不许离开碑前三步!听见没?”

我被他眼神唬住,连连点头。

心里却直犯嘀咕:柏树下那几口缸,平日盖得严严实实,说是腌酱菜,可谁见过和尚庙腌那么多酱菜?还要用我的头发?邪性!

傍晚,我去后院柏树下。

那几口大缸黑黢黢的,半截埋土里,盖着石板,压着符纸。

我掀开第三口缸的石板,一股子怪味冲出来——不是酱菜味,是种甜丝丝又腥臊臊的味儿,像坏了的蜂蜜混着铁锈,还带着点……香火灰的余烬气?

缸里是半缸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油状物,微微荡漾,表面浮着一层类似油脂的薄膜。

我舀了一壶,盖上石板时,手一滑,几滴油溅到手背上。

凉飕飕的,很快渗进皮肤,留下几个浅红色的点子,不疼不痒。

我也没在意。

戌时三刻,天彻底黑了。山风穿过塔林,发出呜咽的怪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。

我提着那壶怪油做的长明灯,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塔林最深处。

那里果然有座孤零零的石碑,比别的塔矮小,表面光滑如镜,一个字没有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
我把灯放在碑前,用火折子点燃灯芯——那三根我的头发拧成的芯子。

火苗“噗”地窜起,颜色竟是幽绿色!绿油油的光,照得周围墓碑的影子拉得老长,张牙舞爪。

更怪的是,火苗燃烧时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像有很多人在同时倒吸凉气。

我按师父交代,盘坐在碑前三步远,盯着那盏绿灯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山风越来越急,吹得绿灯忽明忽暗。

我眼皮开始打架。

迷迷糊糊间,忽然听见“喀啦”一声轻响。

像是石头裂开的声音。

我猛地惊醒,看向无字碑。

碑面上,竟然浮现出淡淡的影子!不是灯光照出来的,是从石碑内部透出来的,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。

那影子越来越清晰……是一个人形!盘坐着,低垂着头,双手合十,是个和尚的轮廓!

影子微微晃动,仿佛在呼吸。

我寒毛倒竖,想跑,可想起师父的话,硬生生忍住。

就在这时,那影子和尚,竟然慢慢抬起了头!

影子没有五官,只有个模糊的头部轮廓。

可我却感觉到,它在“看”我!

一股冰冷的、粘腻的视线,像湿滑的舌头,舔过我的皮肤。

我牙齿开始打颤。

影子和尚的“手”动了,缓缓抬起,指向我。

同时,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,直接钻进我耳朵眼,不是从影子那儿传来,像是从我脑子里响起:

“新……的……看……碑……人……”

“你……身……上……有……‘印’……了……”

印?什么印?

我猛地想起手背上那几个红点子。

低头一看,那几个红点不知何时连成了一片,变成个铜钱大小的淡红色斑块,形状……竟和这无字碑有几分相似!

影子和尚的轮廓开始扭曲、拉长,像要挣脱石碑。

绿灯的火苗疯狂摇曳,绿光暴涨,几乎照亮半边天!

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哭泣、叹息、狞笑、诵经声……混杂在一起,往我脑仁里钻!

我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抽出去,投向那座石碑!

千钧一发之际,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厉喝:“孽障!退下!”

弘远师父不知何时出现,手持一根漆黑的禅杖,杖头镶嵌的不知名宝石发出刺目的金光,狠狠砸在无字碑上!

“铛——!”

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
碑面上的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瞬间缩回碑内,消失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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