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无常(1 / 4)
咱这故事得从大清光绪年间说起,北京城八大胡同里头,有个半掩门儿的暗娼,花名唤作金凤儿。
我可不是那些挂牌子的清吟小班,就是个暗门子里讨生活的苦命人,白天装良家,夜里卖皮肉,赚几个脂粉钱糊口罢了。
那天黄昏下着毛毛雨,我正倚在门框上嗑瓜子儿,巷子口慢悠悠踱进来个人,穿着藏青缎子马褂,头戴瓜皮帽,手里转着俩核桃。
那人约莫四十来岁,面皮白净,眼睛细长,嘴唇薄得像是用刀片划出来的。
他走到我跟前,核桃也不转了,就直勾勾盯着我瞧。
那眼神邪性得很,不像寻常嫖客那种色眯眯的样儿,倒像是在估量一件货品的成色。
“姑娘,接客不?”他声音又平又稳,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我扭着腰甩了下手绢:“瞧您说的,不接客我站这儿喝西北风啊?”
他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块银元,在手里掂了掂:“包夜,规矩我懂,天亮前走人。”
我接过银元咬了咬,真货!
心里乐开了花,这够我半个月嚼裹了。
忙把他让进屋,点灯倒茶,那股子殷勤劲儿就别提了。
客人自称姓冯,做古董生意的,说话慢条斯理,可那双细长眼睛总往我脖子、手腕上瞟,看得我浑身不自在。
喝了两盏茶,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锦盒,推到我跟前:“送给姑娘的见面礼。”
我打开一看,里头是枚胭脂扣儿,铜胎珐琅的,做工精细,扣面上描着对戏水鸳鸯,红艳艳的喜人。
“哟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我嘴上推辞,手却攥紧了盒子。
冯先生嘴角往上扯了扯,那笑容僵得很:“戴上吧,衬你。”
我欢欢喜喜把扣子别在衣襟上,对着铜镜照了照,还真挺好看。
可不知怎的,扣子一贴上胸口,就觉得一阵发冷,那凉意直往心窝里钻。
我也没多想,只当是金属凉,转身就去铺床。
冯先生却摆摆手:“不急,咱们先聊聊天。”
他问的都是些怪问题——生辰八字、老家何处、父母可还健在、有没有害过重病。
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胡编,干我们这行的,哪儿能跟客人掏心窝子?
问到后来,他忽然盯着我的眼睛:“姑娘,你信这世上有借命续寿的法子不?”
我噗嗤一笑:“您可真会说笑,命要是能借,那些达官贵人还不活成千年王八了?”
冯先生也不恼,从怀里又摸出个东西,是个巴掌大的铜铃,铃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他轻轻一晃,铃铛没声儿,可我脑子里却“嗡”地一响,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了我天灵盖一下!
我眼前发黑,扶着桌子才站稳,再睁眼时,屋里的景象全变了!
油灯的火苗变成了幽绿色,墙壁上渗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水渍,像干涸的血。
最恐怖的是,铜镜里照出的不是我,而是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,脸白得像纸,七窍都在往外淌黑血!
我“啊”地尖叫出声,再定睛看,一切又恢复正常了。
冯先生还是那副平静模样,把铜铃收回去:“姑娘眼花了。”
可我分明看见,他收铃铛时,铃铛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是……一截蜷缩的小指头!
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,这客人不对劲,很不对劲!
我想找借口把他轰出去,可身子却像被钉在凳子上,动弹不得。
冯先生站起身,慢慢走到我身后,冰凉的手指搭在我肩膀上:“姑娘别怕,我就是想跟你做个买卖。”
他俯身凑到我耳边,呼出的气竟然是冷的,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材板的朽味:“我给你钱,很多很多钱,你帮我养样东西,养成了,我再给你一笔,够你赎身从良。”
我牙齿打颤:“养、养什么?”
他手指移到我胸前,点了点那枚胭脂扣:“养它。”
“这不就是个扣子吗?”
“扣子?”冯先生低低笑起来,“这是‘命扣’,里头养着个没足月就夭折的婴灵,缺阴气,得在活人身上养七七四十九天,吸够了阴气,就能替人挡灾延寿。”
我浑身发冷,想扯下扣子,可手指碰到扣面时,竟然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哭声,像猫崽子在叫!
冯先生按住我的手:“别摘,摘了,它饿极了会直接钻你肚子里找食儿。”
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:“您行行好,放过我吧,我把钱还您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他摇摇头,“扣子一沾身,就算认主了,你要是不养,它头一个就吃你的魂。”
说完他居然转身要走,我扑上去拽他袖子:“你不能走!你走了我怎么办?”
冯先生回头看我一眼,那眼神冷得像冰窟:“每日子时,它会醒一次,你喂它一滴指尖血,记住,就一滴,多了它长得太快,少了它要闹。”
他甩开我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夜里。
我瘫坐在地上,手忙脚乱去扯扣子,可那扣子像是长在衣服上了,怎么扯都扯不下来!
我用剪子去撬,剪子刚碰到扣面,里头突然传出尖锐的啼哭,震得我耳膜生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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