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守棺钱窟(2 / 5)
老头慢慢缓过来,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,浑浊不堪,眼白泛黄,瞳孔却缩得极小,看人时直勾勾的,没有焦点。
“多……多谢小哥……”老头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。
“老人家,这大雨天的,您怎么跑这乱葬岗来了?”我问他。
老头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喘:“躲雨……迷路了……看见有灯……”
他说话时,嘴里冒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,不是口臭,倒像是……像是陈年棺木混合了铜锈和某种香料的气息,跟我从那坟裂缝里闻到的甜腻味有点像,但更浓更怪。
我心里打了个突,但看他老迈虚弱,又放下些戒备。
老头歇了一会儿,眼睛在我简陋的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窗户方向,那里正对着后山老坟。
“小哥……守这墓地……不容易吧?”老头幽幽地问。
“混口饭吃呗。”我给他倒了碗水。
“后山……那棵老槐树下……是不是有座无名的坟?”老头突然问。
我手一抖,水洒出来些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老头没回答,自顾自地说:“那坟……动不得……里头的东西,更贪不得。”
他转过脸,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“看”着我:“尤其……是那些‘棺钱’。”
棺钱?是指那些铜钱?
“老人家,您知道那坟的来历?”我赶紧追问。
老头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在雨夜里格外苍凉:“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……有个外地来的巨富,得了邪病,浑身长满铜钱大小的烂疮,流脓淌水,医不好。他信了妖道的话,要用‘聚财镇尸’的法子,选极阴之地,用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头颅布下‘锁魂圈’,再把他毕生积攒的金钱、连着他自己,一起埋进去。据说这样,他的魂魄就能镇在钱眼里,吸收过往亡魂的财气,保他子孙后代大富大贵……”
我听得寒毛倒竖:“那……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老头怪笑一声,“子孙有没有富贵不知道,但那坟成了气候,成了‘棺钱窟’。那些铜钱沾了童魂的怨气和尸身的病气,成了邪物。谁碰了,就会染上‘钱痨’,心里眼里只剩下贪念,会不由自主去敛财,可敛来的财,都会变成索命的债!最后……”
“最后怎样?”
老头猛地凑近我,那张灰败的脸在火光下异常狰狞:“最后,人就会变得跟那巨富一样,浑身长出铜钱疮,流出的脓水都是铜锈色!等到疮口烂穿,肚脐眼里……会自己往外‘长’出带着尸臭的铜钱!直到把人活活‘钱’死!”
我“啊”地一声惊叫,后退好几步,撞翻了凳子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胡说?”老头撩起自己破烂的衣袖。
火光下,他干瘦的手臂上,赫然布满了大大小小、暗红色的圆形疤痕!
疤痕凹陷,边缘焦黑,中间颜色暗沉,真的像一枚枚腐烂的铜钱嵌在了肉里!
“我……我就是很多年前,偶然捡了一枚从那坟里滚出来的铜钱,才变成这副鬼样子!”老头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恐惧,“我用尽办法,才苟活至今,但每到雨夜阴时,浑身就如被钱烙,痛不欲生!那坟里的东西,还在通过那枚铜钱,慢慢吸我的精气!”
我吓得魂不附体,指着他说不出话。
老头放下袖子,阴恻恻地说:“小哥,我看你印堂发黑,眼底泛黄,怕是已经被‘棺钱窟’的财气熏染,离招惹祸事不远了。趁还没碰那些铜钱,赶紧逃吧!越远越好!”
说完,他挣扎着站起身,也不管外面暴雨如注,踉踉跄跄推开屋门,冲进黑暗的雨幕里,转眼就消失了踪影。
我追到门口,哪里还有人?只有肆虐的暴雨和茫茫夜色。
我关紧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,浑身冷汗直流。
老头的话,他手臂上那可怖的疤痕,还有这些日子遇到的怪事……全都对上了!
这守墓的活儿,真真是要命的差事!
我打定主意,天一亮就逃,违约金?命都要没了,还管他娘的违约金!
后半夜,我昏昏沉沉,半睡半醒。
总觉得屋里那股子甜腻的棺木铜锈味,越来越浓。
还听见床底下,有轻微的“叮叮”声,像是铜钱相互碰撞。
我吓醒了,举灯往床下一照——空空如也。
可我低头时,灯影晃动,墙上我的影子旁边,好像多了一小团更深的黑影,圆圆的,像一枚铜钱的影子。
我猛回头,身后什么也没有。
这一惊一吓,我再也睡不着,睁眼熬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雨停了,天色灰蒙蒙的。
我胡乱收拾了点细软,准备开溜。
刚拉开门,整个人就僵住了!
门槛外,整整齐齐,摆着三枚铜钱。
铜钱湿漉漉的,沾着新鲜的泥土,锈迹斑斑,正是那坟里常见的样式!
它们摆成一个品字形,堵住了我的去路。
更可怕的是,铜钱中间的方孔里,各自塞着一小团黑乎乎、湿漉漉的东西。
我忍着恶心,用树枝拨弄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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