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堂木生花(1 / 4)
各位爷们儿、娘子们,您诸位板凳坐稳喽,今儿这出戏,保准让您后脖颈子飕飕灌凉风!
俺是个谁?嘿嘿,苏州城西街口那个整天披头散发、抠墙皮吃的疯婆子便是!
旁人叫俺“裘三娘”,其实俺真名叫啥?早忘喽!反正疯了几十年,吃剩饭、睡狗窝,快活着呢!
这故事得拉扯回明朝万历年间,那会儿苏州城里绸缎庄的裘老爷,可是响当当的人物!
呸!什么人物!俺就是裘家那个“疯”了的三小姐!
为啥疯?这话呀,得从一块木头疙瘩说起!
那年俺十六,爹不知从哪个南洋番商手里,淘换来一块乌漆墨黑的木头,说是“惊堂木”的料子,能镇宅辟邪!
那木头长得怪,沉甸甸像块铁,纹理扭得跟人肠子似的,凑近了闻,有一股子……甜腻腻的腥气,像隔夜的血加了桂花糖!
爹请了最好的雕工崔师傅,要把它刻成传家的镇纸!
崔师傅是苏州一把刀,可接过这木头,手就哆嗦,跟裘老爷嘀咕,东家,这木头邪性,像是吃过人血、听过冤案的“刑堂木”,怨气重,刻不得!
爹把眼一瞪,银子给足,少废话!
崔师傅没法子,关在作坊里刻了七七四十九天!
完工那天,是个雷雨天,崔师傅捧着那镇纸出来,脸白得跟纸人一样,眼窝深陷,走路打飘!
那镇纸雕成了蟠龙绕柱的样式,龙眼点了朱砂,活灵活现,可瞧着总觉得别扭!
哪别扭?那条龙的神气!不是威严,不是祥瑞,倒像是一条被扒了皮、抽了筋的玩意儿在垂死挣扎,眼神里全是怨毒!
爹却喜欢得紧,放在书房案头,天天摩挲!
怪事就从那天晚上开始了!
先是守夜的家丁听见书房里有“嗒、嗒”的轻响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敲桌子!
扒窗缝一看,书房里灯灭了,黑漆漆的,只有那镇纸上的龙眼睛,在黑暗里幽幽闪着红光!
家丁吓得尿了裤子,连滚带爬去禀报,爹却骂他看花了眼,罚了半月工钱!
接着是俺娘,好端端半夜惊醒,说梦见一条黑蛇钻进了被子,缠住她的脖子,冰凉滑腻,惊醒后脖子上真有一圈淡红色的勒痕!
没过几天,俺那刚满月的小弟,夜里突然没了气息,奶娘说死前看见一道黑影从窗户缝“流”进来,像股黑烟,钻进了小弟的鼻孔!
小弟的小身子,第二天就干瘪下去,像被抽干了水分,皮肤上却浮现出密密麻麻、针尖大的黑色斑点,细看,竟是一个个扭曲的、极小极小的字!
爹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,法事做了一半,那镇纸突然从供桌上跳起来,把道士的脑门砸了个血窟窿!
和尚吓得念珠都扯断了,连滚带爬跑了,嘴里喊着“字灵噬魂,大凶之物”!
爹这才怕了,想把镇纸扔了,可奇了怪了,这玩意儿白天扔到太湖里,晚上准保又出现在他书房案头,湿漉漉的,还挂着水草!
用火烧,火焰是绿的,烧半天木头连个黑印子都没有!
爹没法子,听了某个游方术士的损招,说要用“至亲之人的痴傻魂”来镇住这“字灵”的凶性!
怎么镇?让至亲之人变得疯疯癫癫,魂魄不全,那“字灵”觉得这魂“不完整”、“不好吃”,或许就能放过其他家人!
这“至亲之人”,可不就轮到俺这不起眼的庶出三丫头了!
他们给俺灌了一碗黑乎乎、臭烘烘的符水,俺就真的“疯”了!
其实啊,那符水下肚,俺脑子是晕乎,可心里头跟明镜似的!
俺看见爹娘松口气的眼神,看见哥哥姐姐躲闪的目光,也看见那案头的镇纸,龙眼睛里的红光,似乎淡了那么一丁点!
他们以为俺真疯了,把俺关在后院柴房,吃穿用度克扣得厉害,只要不死就成!
俺就顺水推舟,装疯卖傻,抠墙土吃,跟野狗抢食,夜里对着月亮学狼叫!
这一装,就是三十年!
三十年啊,裘家靠着那“镇纸”,生意越做越大,官运亨通,可家里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以各种“意外”没了!
大哥骑马摔断了脖子,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同一个字——“冤”!
二姐出嫁当晚,花轿里新娘子不翼而飞,只在座位上留下一摊黑灰,拼出个人形!
娘死得最蹊跷,在佛堂念经,念着念着,整个人像蜡烛一样融化,变成一滩散发着墨臭的粘液,渗进地砖缝里,地砖上却留下一行娟秀的《心经》!
每死一个人,那镇纸上的龙就更“活”一分!
起初只是眼睛闪红光,后来龙须会微微颤动,再后来,夜深人静时,能听见它发出极其轻微的、像是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!
那些声音钻进耳朵,会让你莫名想起自己最亏心的事,最阴暗的念头!
而俺,这个“疯婆子”,因为“魂不全”,反倒安安稳稳活了三十年,成了裘家最后的“小姐”!
爹老了,头发掉光了,瘦得皮包骨,整天抱着那镇纸,像抱着命根子,嘴里念念有词,眼神浑浊又疯狂!
他早就不把俺当人了,有时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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