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胎吃尽零家香(4 / 5)
,那不是笑,是一种冰冷的、贪婪的嘲讽。
它在嘲笑我,嘲笑我这个骗子,最终把自己和至亲都骗进了绝路。
就在我浑身发抖,几乎要崩溃的时候,我娘厢房方向,突然传来小徒弟凄厉的尖叫:“老太太!老太太您去哪儿了!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发疯似的冲回厢房。
房门洞开,床上空空如也。
窗户也没开,可我娘,一个瞎眼老太太,就这么凭空不见了!
地上,有一串小小的、沾着湿泥的脚印,从床边延伸到门外。
那湿泥,正是暗红色,散发着浓郁的甜香!
脚印的方向,赫然指向后山!
“娘——!”
我肝胆俱裂,什么富贵,什么长生,什么狗屁教主,全抛到了九霄云外!
我抓起墙角的烛台当武器,沿着那诡异的脚印,深一脚浅一脚追向后山。
吴耗子他们想拦我,被我赤红的眼睛和疯狂的架势吓住,没敢硬挡。
后山乱坟岗边上,有一个早就废弃的淘金坑,又深又陡,平时根本没人去。
那串湿泥脚印,直直地通往坑边,然后消失了。
坑底黑漆漆的,只有那股甜香,浓得像实质的雾气,从下面滚滚涌上来。
我趴在坑边,撕心裂肺地喊:“娘!娘你在下面吗?”
坑底深处,传来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哼唱声,是我娘小时候哄我睡觉的童谣!
只是那调子扭曲变形,夹杂着咕噜咕噜的泥水冒泡声,听得人毛骨悚然!
“娘!你等着!儿来救你!”
我被那声音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,把烛台往腰里一别,抓着坑边裸露的树根和石头,连滚带爬地往下溜。
坑底比想象中深得多,也宽敞得多。
落地之后,眼前的一幕让我魂飞魄散!
这里根本不是废弃的矿坑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人工开凿出的地穴!
地穴中央,是一个不断冒着暗红色气泡的泥潭,甜香的源头就是这里!
而我那瞎眼的老娘,半个身子已经陷在泥潭边,双手却还在无意识地划动,哼唱着变调的童谣,脸上洋溢着幸福无比的诡异笑容,正一点点被泥潭吞没!
泥潭对面,赫然矗立着一尊“东西”!
那不是泥胎,那是一尊由暗红泥浆、破碎的骨骸、未消融的衣物碎片、还有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,糅合而成的、三丈高的庞大怪物!
怪物的脸部,依稀能看出仙娘泥胎的五官,但放大了无数倍,嘴巴咧到耳根,里面不是牙齿,而是不断蠕动缩涨的泥浆旋涡。
它的腹部高高隆起,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翻腾的暗红泥浆,泥浆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人形,有莲生,有那些“寄命”的孩子,她们的脸紧贴着“胎壁”,嘴巴一张一合,仿佛还在祈祷。
怪物的身躯上,伸出无数条由泥浆和骸骨组成的触手,一些触手深深扎入周围岩壁,一些触手正在轻轻卷住我娘的身体,往泥潭里拖!
“妖孽!放开我娘!”
我目眦欲裂,拔出烛台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怪物。
怪物巨大的泥浆眼珠转动了一下,“看”向我。
它那咧到耳根的大嘴没有动,但整个地穴都响起了无数声音混杂的轰鸣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祈祷有咒骂,最终汇成一句话,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:“来……了……最……后……一……味……亲……血……至……诚……圆……满……”
随着这声音,卷住我娘的触手猛地收紧!
我娘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脸上的幸福笑容瞬间变成极致的痛苦,但仅仅一瞬,又变成了空洞的麻木。
我疯了一样用烛台去戳那触手,可烛台戳进泥浆般的触手里,如同陷入烂泥,毫无作用,反而被牢牢吸住!
泥潭开始剧烈沸腾,怪物庞大的身躯发出满足的震颤,它腹部那些沉浮的人形齐声发出欢愉的呻吟,整个地穴的甜香浓烈到了极点,我吸入一口,顿时觉得天旋地转,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、想要放弃一切、投入那温暖泥潭的渴望!
不!不能!
我狠狠咬破舌尖,剧痛和血腥味让我短暂清醒。
我看到我娘的身体已经大半没入泥潭,她的眼睛,那双瞎了的眼睛,此刻竟然“望”向了我,没有焦距,却流下两行浑浊的泪,嘴唇翕动,用尽最后力气,吐出几个气音:“儿……逃……”
逃?
往哪儿逃?
是我把她接进这地狱的!是我造的孽!
悔恨、愤怒、恐惧、绝望……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炸开!
看着那吞噬了无数性命、如今连我至亲也不放过的怪物,看着它那即将“圆满”的贪婪模样,一个无比疯狂、同归于尽的念头,猛地撞进我的脑海!
我这辈子,骗了无数人,造了无数孽,才养出这么个玩意儿。
今天,老子就用自己的命,把这笔账,连本带利,清了!
我松开烛台,不再抵抗触手的吸力,反而顺着它的力量,猛地向前一扑!
不是扑向泥潭救我娘,而是扑向那怪物庞大的身躯,扑向它那透明隆起的、翻滚着无数人形的腹部!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