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儿窥纸簿(1 / 4)
各位老少爷们儿,大姑娘小媳妇,都凑近点儿,今儿唠个能把人吓出屎尿屁的蹊跷事!
先报家门,鄙人朱大福,大明万历年间漳州府人氏,家里开个不大不小的绸缎庄,日子本过得去。
可为啥人人都喊我大傻逼?咳,这事儿……它不赖我啊!
我打小就觉着,这世上好些人、好些事儿,它不对劲,很不对劲!
但我一说出来,他们就戳着我脑门子笑,骂我傻逼,脑子让门挤了,被驴踢了。
得,傻逼就傻逼吧,你们聪明,你们精得跟猴儿似的,我看你们能精到几时!
事情得从那年开春说起,我家那老宅子翻修,从后院墙根底下,刨出来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。
盒子里没金银,就一本薄薄的、线装蓝皮册子,纸页黄脆,一股子陈年霉味混着怪怪的甜腥气。
我爹,我那精明的老爹,如获至宝,擦干净了就锁进了他书房最结实的抽屉里,谁都不让碰。
可打那天起,我就觉着家里味儿不对了。
不是霉味,是一种更淡、更飘忽的甜腥气,像劣质胭脂掺了生肉汁,隐隐约约,总往你鼻子里钻。
尤其是晚上,那气味儿更浓。
更怪的是人。
先是我娘,我亲娘!以前多爽利一个人,嗓门亮,走路风风火火。
翻修后没几天,她突然就……就秀气起来了。
说话细声细气,嘴角总挂着个弧度一模一样的笑,见谁都那样笑,连骂我傻逼的时候都笑着!
走路也变得轻飘飘的,脚跟不怎么沾地似的,半夜我起来撒尿,看见她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步,月光底下,那身影单薄得……像剪出来的纸人!
我揉揉眼,再看,她又回屋了。
接着是我那泼辣的妹子,以前追着我打三条街的主儿,忽然就安静了,整天坐在窗前绣花,手指头动得飞快,可你仔细瞧,她眼神是直的,没焦点,就盯着手里的针线,一坐一整天,水都不喝一口。
我凑过去看,她绣的那是啥?花花绿绿一团,细看,像是个人形,但又歪歪扭扭,眉眼呆板。
最吓人的是我爹。
他变得……特别有精神,眼睛亮得吓人,整天关在书房里,对着那本蓝皮册子看,一看就是大半夜。
有一次我偷摸扒门缝,瞧见他不是“看”,是用手指头,蘸着一种暗红色的、像朱砂又像干血的东西,在册子空白的页面上,一笔一划地“描”。
一边描,嘴里还念念有词,声音又轻又快,像春蚕嚼桑叶,悉悉索索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描完一页,他就把那页撕下来,折几下,凑到蜡烛上点燃。
烧出来的烟,不是寻常的灰白色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带着甜腥味的青烟。
烟不散,反而袅袅地飘出窗缝,融进夜色里。
第二天,我就发现,常来我家送柴火的樵夫老吴,走路姿势有点僵,见到我,也咧开嘴,露出跟我娘一样弧度标准、却冰冷僵硬的笑。
街口卖炊饼的王瘸子,他那条瘸腿好像不瘸了,但走起路来,两个膝盖不打弯,直挺挺地挪。
我吓坏了,逮着空子,冲进我爹书房,指着那本蓝皮册子吼:“爹!那是什么鬼书!娘和妹子都不对劲了!老吴王瘸子他们也……”
我爹猛地转过身,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死死瞪着我,里面一点温度都没有,像两颗冰珠子。
“孽障!胡吣什么!”他声音又尖又细,跟我娘现在的语调像是一个模子刻的,“这是咱朱家祖传的宝典!能兴旺家业,福泽子孙!你再浑说,家法伺候!”
“可他们……”我急得跳脚。
“他们好得很!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!”我爹打断我,脸上慢慢挤出一个标准化的笑容,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,“听话,大福,去玩吧,啊?”
那声“啊”拖得长长的,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我连滚带爬跑出书房,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完了!我爹也中邪了!不,是整个家,甚至街坊,都中了那本鬼册子的邪!
我不敢再跟“他们”多说,夜里睡觉都用桌子顶住房门。
可睡到半夜,总被一种极轻微的“沙沙”声吵醒,像是很多很薄的东西在摩擦。
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,偷偷把房门拉开一条缝。
堂屋里没点灯,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漏进来。
月光下,我爹,我娘,我妹子,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间,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,但身体的轮廓……僵硬,平板,真的就像……就像三个竖起来的、剪裁粗糙的纸人!
我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缩回头,用被子蒙住脑袋,哆嗦了一宿。
第二天,我故意在吃饭时把碗摔了。
要是往常,我娘早抄起笤帚疙瘩抽过来了,我爹也得吹胡子瞪眼。
可现在,他们只是同时停下筷子,缓缓转头,用那种空洞洞的、带着标准微笑的眼神“看”着我。
我娘慢悠悠地说:“碎碎平安,岁岁平安。”
我爹点点头:“收拾了吧。”
语调平直,毫无波澜。
我妹子继续小口小口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