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贤庄模范典(1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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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位爷们儿大娘们儿,今儿咱不聊狐仙,不讲尸变,专说一桩大清乾隆年间顶顶“正气凛然”的邪门事儿!

您可坐稳了,手里茶碗捧好喽,这故事听了,保准您往后见着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,腿肚子都得转筋!

话说直隶地面上,有个出了名的“圣贤庄”。

庄子里外,那叫一个路不拾遗、夜不闭户。

黄发垂髫,皆背《朱子家训》;男女老少,开口闭口孔孟之道。

连庄口那两条大黄狗,见了生人都不吠,只会摇着尾巴,叼来一本《论语》让你温习!

我?我就是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,一头撞进这“道德仙境”的外乡画师,姓崔,单名一个“实”字。

人送外号“崔老实”,其实一点儿不老实,偷鸡摸狗……啊不,是擅长给大户人家画些春宫秘戏图,混口饭吃。

那日我误了宿头,眼见天黑,瞅见圣贤庄牌坊下立着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,正给一群泥腿子讲“非礼勿视”。

我赶紧上前作揖,“老丈,行个方便,借宿一宿。”

老头上下打量我,捻须微笑,“来者皆是客,然则我庄规矩,入庄者,须得品行端正,言语无邪。客官可曾读过圣贤书?”

我心里骂娘,脸上堆笑,“略知一二,略知一二。”

老头点头,“甚好,随老朽来,庄主最喜教化外人,此乃功德。”

我心说教化个屁,有炕睡就成。

跟着老头进了庄,这一进去,好家伙,我肠子都悔青了!

庄子里房屋整齐,街道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
可每个院门口,都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孝悌楷模王宅”、“贞烈典范李院”、“诚信无双赵府”。

大晚上,家家户户不点灯,只听见里头传来嗡嗡的读书声,男女老少,抑扬顿挫,念的都是“君子慎独”!

我被领到庄中央一座最大的宅子,门匾高悬“道德宗祠”。

庄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,姓严,名守礼,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衫,目光像两把冰锥子,能把人从皮到骨刮一遍。

他让我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,镜子边框刻满了“礼义廉耻”。

“崔画师,”严庄主声音平平的,没有起伏,“入我庄,须照‘心镜’,观尔心田可有芜杂邪念。”

我暗叫邪门,硬着头皮瞅向铜镜。

镜子里还是我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,可看着看着,镜面忽然水波般荡漾起来!

我昨日偷看东家小姐洗澡的腌臜念头,前天卖画时以次充好的心虚,大前天背后嚼人舌根的得意……竟像烟雾一样,从我脑门顶上袅袅飘出来,在镜子里聚成一小团灰扑扑的、不断扭曲的雾气!

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!

严庄主却满意地点点头,“还好,只是些微尘俗之念,灰气而已,尚未凝成‘恶孽黑斑’。可教,可教。”

他拍拍手,两个穿着同样朴素、面无表情的妇人端来清水和粗布,“崔先生舟车劳顿,先沐浴更衣,涤除尘垢。今晚便在祠堂偏殿安歇,明日听讲《太上感应篇》。”

我哪敢说个不字,战战兢兢洗了澡,换了他们提供的粗布衣服,被领到偏殿。

殿里只有一张硬板床,一桌一椅,桌上摆着《女诫》、《弟子规》,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上是个看不清面目、但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的人,正在被无数只手拖入地底,旁边题字:“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”。

那一夜,我睡得跟躺在钉板上似的。

半夜尿急,蹑手蹑脚出门找茅房。

月光下,庄子静得可怕。

我摸到一处墙角,刚要解裤带,旁边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细弱蚊蚋的声音:“新来的?快……快走!”

我悚然回头,只见墙角狗洞里,探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,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眼睛大得吓人,里面满是恐惧。

“这庄子是活的!它在吃人!吃那些‘不道德’的人!”男孩声音发颤,“我娘……我娘只是捡了邻居掉的一根银簪子没立刻还,被说成‘贪念深重’,昨晚……昨晚被‘请’去宗祠‘涤虑’,再也没回来!”

我听得寒毛倒竖,“怎么吃?去哪儿了?”

男孩刚要说话,远处传来梆梆梆的竹梆声,不紧不慢,却像敲在人心尖上。

男孩脸色惨白如纸,“巡夜的来了!记住,千万别犯任何错!哪怕心里想都不行!那镜子……那镜子能看见!”

说完,他像受惊的老鼠,嗖地缩回狗洞不见了。

我赶紧系好裤子,连滚带爬溜回偏殿,心怦怦跳得像要炸开。

活的庄子?吃人?涤虑?

这他娘比乱葬岗还邪性!

第二天天没亮,我就被钟声吵醒。

全庄男女老少,包括我,都被召集到祠堂前的广场。

广场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杆,杆子顶端挂着一面巨大的铜锣。

严庄主站在台上,依旧是那副死人脸,“今日晨省,查昨日之功过。王孝子,出列。”

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哆哆嗦嗦走上前。

严庄主问:“昨日你给老母喂饭,心中可有一丝不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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