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丝缠骨债(1 / 5)
各位街坊邻里,大哥大姐!今儿咱不讲那刀光剑影,也不扯深宫秘闻,单唠一桩北宋淳化年间,汴京城甜水巷里头,我——糖人郎小慈自个儿身上那摊子甜得发苦、黏得甩不脱的糟心事儿!
我叫葛慈,街坊都叫我小慈,不是慈悲的慈,是……唉,反正听着怪娘们唧唧的。
我打小没爹没娘,在甜水巷口跟老葛头摆糖人摊子混口饭吃。
老葛头是个怪人,手艺绝顶,熬的糖稀能拉出头发丝细的金线,吹的糖人儿活灵活现,眼珠子都能点出神采来。
可他摊子摆在最僻静的巷口槐树下,生意冷清,一天卖不出几个。
他说这叫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,我看是“糖黏也怕没人闻”。
我跟着他,与其说是学徒,不如说是他捡回来干杂活、陪他解闷的小尾巴。
老葛头不许我叫他师傅,只让叫“葛伯”。
他有个规矩:摊子上做的糖人,太阳落山前必须卖光,卖不光的,当场敲碎,扔进巷子深处的老井里,一颗糖渣都不许带回家。
我问为啥,他眯着那双总是浑浊不清的老眼,咂吧着旱烟杆:“糖这玩意儿,过了夜,就‘醒’了。醒了,就认人。咱们这小门小户的,供不起。”
我听得云里雾里,只当是老手艺人迷信。
我今年十六,正是春心萌动看啥都新鲜的年纪。
甜水巷往里走第三家,有个绣庄,绣庄东家的闺女,名叫秀娥。
秀娥大我两岁,生得那叫一个水灵,杏眼桃腮,十指纤纤,绣的花儿能引来真蝴蝶。
她常来摊子买糖人,最爱那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。
每回她来,我都觉得熬糖的炉火格外旺,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,手抖得差点把糖兔子捏成四不像。
老葛头在旁边咳嗽,拿烟杆敲我后脑勺:“出息!稳住火候!糖稀都快老了!”
秀娥抿嘴笑,笑声像银铃,晃得我头晕目眩。
我知道我配不上她,可架不住心里头那点念想,跟熬化的麦芽糖似的,又甜又粘,扯不断理还乱。
我把这心思偷偷跟老葛头说了,臊得脸通红。
老葛头听罢,没骂我没出息,只是长长叹了口气,望着巷子深处那口老井,眼神飘得老远。
“小慈啊,”他吧嗒着旱烟,烟雾缭绕,“这人世间的情啊爱啊,有时候,跟咱这熬糖一个理儿。”
“火候不到,甜得不透,粘牙。火候过了,就苦了,焦了,还……还容易招来别的‘馋虫’。”
“啥馋虫?”我傻乎乎地问。
老葛头没答,转开话题:“真喜欢那闺女?”
我使劲点头。
“那……葛伯教你个法子。”他压低声音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我捉摸不透的光,“咱这熬糖的手艺里头,有个古法,叫‘牵丝蜜’。用上等蜂蜜兑初雪水,混在糖稀里,熬到拉丝不断,吹成人形,在心口位置,用针尖蘸着……蘸着你想送那人的一根头发烧成的灰,点一下。”
“这样的糖人,送给她。她若是也对你有意,收了,贴身放上一夜,第二天糖人化了,那情丝……就算牵上了。”
我将信将疑,但这法子听着就玄乎,又带着点禁忌的甜蜜,正挠中我心里那点痒处。
“可……可秀娥姐的头发,我上哪儿弄去?”我犯愁。
老葛头从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,打开,里面竟是几根乌黑柔亮的青丝!
“前儿个她来买糖人,弯腰时落下的,我顺手收了。”老葛头把青丝递给我,“记住,心要诚,火要稳,糖人吹好,点灰的时候,心里头只能想着她,不能有半点杂念。成了,是你的造化。不成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糖人敲碎,扔井里,从此绝了念头,好好跟我熬糖。”
我如获至宝,激动得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,严格按照老葛头说的,取蜂蜜,化雪水,调糖稀。
炉火明明灭灭,映着我通红的脸。
我挑了一根最粗最亮的糖稀,鼓起腮帮子,心里全是秀娥姐的一颦一笑。
手下感觉格外顺畅,一个身着裙衫、眉眼含笑的少女糖人,在我手中渐渐成型,竟有七八分像秀娥!
最后,我颤抖着手,用烧红的针尖,蘸上那几根青丝烧成的、带着焦糊味的灰烬,轻轻点向糖人心口。
就在针尖即将触到糖人的刹那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糖壳内部破裂的脆响。
糖人那含笑的脸蛋上,左眼的位置,突然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!
紧接着,一股极其淡薄、却让我瞬间头皮发麻的甜腥气,从裂缝里飘了出来!
不是糖的甜香,是一种……像是把蜂蜜和铁锈、还有某种陈旧胭脂混合在一起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!
我手一抖,针尖偏了,灰烬没点在心口,落在了糖人裙摆上。
糖人静静立着,裂缝没有扩大,那股怪味也很快散了。
但我心里头那点旖旎心思,瞬间凉了半截。
这……这算成了还是没成?
老葛头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看着那糖人,眉头紧锁,脸色有些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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