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丝缠骨债(3 / 5)

加入书签

我身前,对着井口方向,剪刃上似乎沾着几缕正在迅速消融的、暗红色的“丝线”。

他背对着我,佝偻的身躯在月光下微微颤抖。

“葛伯!”我连滚带爬过去。

老葛头转过身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,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。

“暂时……赶跑了。”他喘着粗气,擦掉嘴角的血,“但这东西……缠上那丫头了,凭我的道行,剪不断根。”

“那……那秀娥姐……”我声音发颤。

“还有一个法子。”老葛头盯着我,眼神复杂,“更凶险,但或许能彻底了断。”

“你说!只要能救秀娥姐,我什么都愿意!”我急切道。

老葛头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那东西,是个‘糖怨’。”

“糖怨?”

“嗯。前朝有个专做贡糖的匠人,女儿貌美,被选入宫。匠人思念女儿,用毕生心血熬了一尊和女儿一模一样的糖人,想送进宫。谁知糖人被宫里的妒妃诬陷施咒,匠人满门抄斩,糖人也被砸碎,扔进了类似的废井。”

“匠人临死前的怨念,女儿的不甘,混合着糖膏的精气,在阴秽之地滋养成形,就是‘糖怨’。它憎恨美好,嫉妒鲜活,尤其喜欢纠缠用‘牵丝蜜’这类古法、心怀情愫却又出了岔子的男女,伺机夺取他们的眼目、青春、乃至性命,填补自己残缺的‘形’和空洞的‘恨’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……那我的糖人……”

“你的糖人裂缝,正好成了它侵入的缺口。灰烬点错位置,没牵成情丝,反而让它以为那丫头是新的‘宿主’。它要那丫头的眼睛,可能……还想借她的身子,‘活’过来。”

我听得浑身发冷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“糖怨无形,依附于‘糖性’与‘怨念’。”老葛头道,“要彻底灭它,需用至阳至烈之火,焚其依附之物,同时……有人心甘情愿,以身为饵,引它全部注意,在它显形夺舍的瞬间,用这‘断丝剪’,剪断它与那丫头、与这口井、乃至与所有‘糖性’根源的联系!”

“以身为饵?”我愣了。

“对。”老葛头点头,“它现在最恨的,除了那丫头,就是你。是你用‘牵丝蜜’把它引来,又请人剪伤了它。它一定想报复你,夺取你的眼睛,你的生气。”

“你需在明晚子时,再次来到这井边,用你自己的血,混合糖稀,做一个你自己的糖人。然后,抱着这个糖人,跳进井里。”

“跳井?!”我失声惊呼。

“不是真跳。”老葛头打断我,“井口我自有布置。你跳的瞬间,我会用‘断丝剪’和准备好的‘阳火符’,同时发动。你要做的,就是在井里,抱紧你自己的糖人,心里只想着那丫头的好,想着对她的歉意和祝福,绝不能让怨恨、恐惧占了上风!用你的‘念’,稳住糖人,也稳住你自己!给‘断丝剪’创造斩断一切的机会!”
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我腿肚子直转筋。

“不行,那丫头必死无疑,你也迟早被它找上,死得惨不堪言。”老葛头语气斩钉截铁,“行不行,看你有没有救她的心,有没有面对那东西的胆!”

我看着老葛头苍老而决绝的脸,想起秀娥甜美的笑容,想起她如今躺在病榻上受苦。

一股热血混合着愧疚和决心,冲上头顶。

“我干!”我咬牙道。

第二天,我在老葛头的指导下,用掺了我自己指尖血的糖稀,吹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糖人。

糖人栩栩如生,甚至眼神里带着我此刻的决绝。

抱着这个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“自己”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
夜幕降临,子时将至。

我和老葛头再次来到废井边。

老葛头在井口周围用朱砂混合鸡血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又贴了七八张黄底红字的符箓。

他手持断丝剪,站在井沿,对我点点头。

我抱着血糖人,走到井边。

井口黑黢黢的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
夜风呜咽,带着熟悉的甜腥气,越来越浓。

“开始吧。”老葛头低声道。
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抱紧血糖人,心里拼命回想秀娥的一切美好。

然后,纵身向井口跃下!

下坠的瞬间,耳边风声呼啸,甜腥气浓烈到令人窒息!

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!

是那些暗红“糖丝”!它们从井壁四面八方涌来,缠住我的手脚,我的脖子,试图钻进我的七窍!

“来了……小郎君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
幽怨阴毒的女声在四面八方回荡,带着得逞的狂喜。

“把你的眼睛……你的身子……都给我……”

“和我的糖人……融为一体……”

粘稠冰冷的“糖浆”感从脚下蔓延上来,带着强大的吸力,要将我彻底吞没。

我死死抱紧怀里的血糖人,咬破舌尖,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。

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秀娥姐!对不起!是我害了你!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