贩语经(1 / 5)

加入书签

各位老少爷们儿,今儿咱不扒坟不揭底,单聊这江湖上最灵通也最要命的行当——包打听!

话说大明嘉靖年间,京城天桥底下有个摆摊的奇人,复姓独孤,单名一个鸣字。

这独孤鸣啊,瘦得像根竹竿,套着件油光水滑的蓝布长衫,戴一顶瓜皮小帽,俩眼珠子滴溜溜转,活脱脱像个成了精的耗子。

他摊子上不卖膏药不测字,就卖“消息”。

从内阁首辅昨晚吃了几碗饭,到西山土匪窝这个月绑了几个肉票,从江南盐商新纳的小妾脚底板有颗痣,到锦衣卫暗档里某个名字为啥被朱笔勾了……只要你出得起价,他就能给你抖搂出来。

江湖人送外号“独孤百晓”,意思是天上晓得一半,地下全知,没有他摸不着的门道。

可私下里,老京城人都撇嘴,叫他“独孤不语”,为啥?因为这人有个怪癖,从不白给消息,也绝不多说半句废话,更不许人讨价还价。

他那张嘴啊,金贵得很!

我?我就是个在天桥混饭吃的落魄书生,名叫温九,写点歪诗混俩铜板。

因着租的房子和独孤鸣的破院子就隔一道墙,算是半个邻居,偶尔帮他写写算算,混口饭吃。

独孤鸣这人孤僻,院里就他一个,连只猫狗都不养。

可他那屋子,邪性!

大夏天,别家热得喘不过气,他那屋推门进去,一股子阴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,像进了冰窖。

屋里没多少家具,靠墙立着七八个顶天立地的榆木大柜,柜门上挂着黄铜小锁。

柜子不是放衣服的,里头密密麻麻,全是鸽子笼似的小格子,每个格子里,都塞着个黄澄澄、蜜蜡似的玩意儿。

那东西形状不规则,大的像鸡子,小的像枣核,对着光看,里头似乎封着点什么,影影绰绰的,像灰尘,又像极小的虫子在凝固的琥珀里挣扎。

独孤鸣管这些叫“语蠹”。

他每天最重要的事,就是擦拭这些“语蠹”,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。

有时还会凑近了,耳朵贴着那蜡壳,闭着眼睛听,脸上露出一种极其陶醉,又带着几分阴森的表情。

我起初以为这是某种香料或者药材,独孤鸣靠倒卖这个发财。

直到那个雷雨夜。

那天雨下得邪乎,电闪雷鸣,我屋漏得没法待,抱着铺盖想去独孤鸣那儿凑合一夜。

敲了半天门,里头才传来独孤鸣干涩的声音:“谁?”

“我,温九!屋漏成河了,求老哥收留一宿!”我扯着嗓子喊。

门吱呀开了一条缝,独孤鸣那张瘦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,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
他瞥了眼我怀里的破铺盖,侧身让我进去。

屋里比平时更冷,那几口大柜子在雷光映照下,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。

我缩在墙角铺开铺盖,余光瞥见独孤鸣没睡,他正坐在桌前,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,摆弄着几颗新得的“语蠹”。

他拿起一颗鸽卵大小的,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
那“语蠹”在灯下,竟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,里头封着的东西,似乎比别的更活跃,微微蠕动着。

独孤鸣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,低声喃喃:“好货色……血勇之气,冲冠一怒,难得,难得……”
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我毛骨悚然的事。

他拿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,在烛火上燎了燎,轻轻扎进那“语蠹”的一端。

蜡壳似乎极薄,一扎就破了个小孔。

紧接着,他把那小孔凑近自己的耳朵,眯起眼睛,屏住呼吸。

就在这一刹那,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屋内!

我清楚地看到,那“语蠹”被扎破的地方,没有流出任何液体,反而像是……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,顺着那小孔,“钻”进了独孤鸣的耳朵里!

而独孤鸣浑身猛地一颤,脸上瞬间充血,脖颈青筋暴起,双眼圆瞪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是激动,又像是痛苦。

但那表情转瞬即逝,很快变成了一种餍足的、飘飘然的舒畅,仿佛刚抽足了大烟的瘾君子。
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铁器生锈又混合了陈旧纸张的古怪气味。

拔出银针,那小孔居然自己愈合了,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点。

我吓得大气不敢出,假装睡着了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
那是什么鬼东西?他到底在“听”什么?

第二天雨停,我借口道谢,小心翼翼试探:“独孤老哥,您昨儿晚上那是……听曲儿呢?啥好曲子,听得那么入神?”

独孤鸣正用一块细绒布擦拭那些“语蠹”,闻言手顿了顿,斜睨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冰冷,带着审视,让我后脖颈子发凉。
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他的声音干巴巴的,“知道多了,对你没好处。”

我碰了一鼻子灰,不敢再打听。

可好奇心像猫爪子,挠得我心痒难耐。

机会很快来了。

京城有名的纨绔,兵部尚书家的公子王腾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