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文噬骨书(1 / 6)
大宋元佑年间,汴京刑部衙门里头,我——铁面判官铁铉亲身撞破的一桩,比那阴司阎罗殿的孽镜台还邪性万倍的公案!
我铁铉,寒窗二十载,进士及第,蒙圣恩擢为刑部主事,专司复核京畿重案。
人送外号“铁面判官”,不是说我长得黑,是说我这人,认死理,只认律条,不认人情。
任你皇亲国戚,勋贵豪绅,落到我案头,是黑是白,是杀是剐,全凭大宋刑统那几百条杠杠说话。
为此我没少得罪人,弹劾我的折子能堆满半间值房。
可我不怕。
我信的是王法,凭的是良心,腰间悬的是天子亲赐的獬豸铜印,头顶是朗朗青天,我怕谁?
直到我接了“汴河浮尸案”。
尸体是清晨被捞粪船的发现,泡得像个发面馒头,烂得亲娘都认不出。
仵作验了,男,四十上下,致命伤在脑后,钝器击打,死前遭过虐待,十指指甲全被拔光。
身份很快查明,是南城“永丰号”绸缎庄的东家,姓钱,名广进。
钱广进,名字俗气,人更是个铁公鸡,抠门吝啬,欺行霸市,拖欠伙计工钱是常事,对手下动辄打骂,据说还放印子钱逼死过人。
仇家不少。
嫌疑很快锁定三人:被他打折了腿赶出门的前伙计张三;被他抢了生意、差点家破人亡的隔壁布店掌柜李四;还有一个,是他新纳不久、却传言与账房先生有私的第四房小妾,赵姨娘。
证据零零碎碎,都指向这三人,又都不够铁证。
按流程,该用刑了。
刑部大牢里头,什么滋味我清楚。
可我总觉得这案子……透着股别扭劲。
不是案情复杂,是太……太顺理成章了?
好像有人早早把这三个“仇人”摆在那儿,等着我们去抓。
我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,目光落在钱广进尸格备注的一行小字上:“尸身怀中,紧攥一物,乃半片残破黄纸,上书朱砂字迹,模糊难辨,似为符箓残片。”
符箓?
钱广进一个抠门商人,怀里揣这玩意儿干嘛?
我让人把那半片残纸送来。
纸是寻常的黄表纸,边缘焦黑卷曲,像是被火烧过。
上面的朱砂字迹确实糊了,但隐约能看出几个扭曲的笔画,不像道士画的符,倒像是……某种极其古老、复杂的铭文?或是……契约文书的一部分?
更怪的是,这残纸握在手里,有种异样的沉甸,还有一种极其淡的、若有若无的甜腥气,混合着陈年墨臭和一丝……铁锈味?
我把残纸对灯细看,那糊掉的朱砂痕迹,在跳动的烛光下,似乎……微微蠕动了一下?
我眨眨眼,再定睛看,又不动了。
眼花了吧。
我把残纸收进一个木匣,锁好,没太在意。
案子还得审。
升堂,带人犯。
张三瘸着腿,喊冤,涕泪横流,说他那天在城外捡柴火,有人证。
李四面如死灰,只反复念叨“报应,都是报应”,问什么都不答。
赵姨娘倒是镇定,一口咬定那晚在房里念经,丫鬟可以作证,眼神却飘忽,不时瞥向堂外。
按律,证据不足,当堂释放,另行侦查。
可就在我准备拍惊堂木退堂时,异变陡生!
先是跪着的张三,突然浑身剧震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!
他凄厉地惨叫起来,不是喊冤,是喊着:“我招!我招!是我!那天晚上我溜进永丰号后院,想偷点东西出气,看见钱老爷在库房门口,背对着我,我就……我就捡了块砖头……”
他边说,边用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,衣服撕裂,露出皮肉。
众人惊骇目光下,他胸口皮肤上,竟浮现出一片片暗红色的、扭曲的文字痕迹!
像是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,又像是从皮肉下面自己长出来的!
那些字迹……我竟认得几个!是《宋刑统》里关于“谋杀”的律文条目!
“住口!张三!”我厉声喝止,心下骇然。
可张三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,完全停不下来,语速极快,细节详尽,把如何行凶、抛尸汴河说得清清楚楚,仿佛在背诵一篇烂熟于心的供状!
他胸口那些律文字迹,随着他的“招供”,越来越清晰,颜色也越来越深,仿佛要渗出血来!
“啊——!痒!疼!有东西在咬我骨头!”张三惨嚎着,在地上翻滚,手指把胸口抓得血肉模糊,可那些字迹却丝毫不见损坏,反而像是吸了血,更显狰狞。
满堂衙役都吓傻了,呆若木鸡。
李四和赵姨娘更是面无人色,抖如筛糠。
我强自镇定,惊堂木拍得山响:“肃静!将张三按住!带下去!”
几个胆大的衙役上前,费了好大劲才制住癫狂的张三。
可刚把他拖到堂口,张三的惨叫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瞪圆眼睛,死死盯着公堂正中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然后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胸口那些律文字迹,也瞬间黯淡,消失,仿佛从未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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