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锁永不到站列车(1 / 5)
各位旅客,不对,各位看官!打住您手里的扑克牌,放低您嘴边的瓜子,今儿咱不上茶,改上点提神醒脑的——一段民国二十七年,津浦铁路上能把人坐穿、魂儿坐丢的邪门火车之旅!
那会儿战火纷飞,火车是逃难、奔命的指望,可也是啥牛鬼蛇神都往里挤的闷罐子!
我这故事里的倒霉蛋,是个列车员,姓崔,叫崔振邦,在津浦铁路跑车跑了小十年,啥怪事都见识过一二。
崔振邦长得精瘦,但眼明手快,一身深蓝色制服洗得发白,帽子总戴得一丝不苟。
他常跟新来的伙计吹牛:“老子这双眼,扫一遍车厢,是人是鬼心里门儿清!这趟车,就是老子的地盘,阎王来了也得乖乖买票!”
嘿,这回他这“地盘”可出了大乱子,差点把一车人,连同他自己,全拉进那永世到不了站的迷雾深处!
那是深秋的一个雨夜,崔振邦当值津浦线夜间慢车,从济南开往浦口。
车是老旧的绿皮车,烧煤的蒸汽机车头吭哧吭哧喘着粗气,车厢里挤满了南逃的难民、跑单帮的商贩、神色仓皇的学生,空气混浊,汗味、烟味、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。
天色阴沉,细雨如织,车窗外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列车准时驶出济南站,起初一切如常。
崔振邦提着昏暗的马灯,穿梭在拥挤嘈杂的车厢里,查票、维持秩序、回答乘客各种焦急的询问,忙得脚不沾地。
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先是时间。
他腕子上那块走时精准的罗马表,指针似乎越走越慢。
他核对了好几次车厢里挂的钟,还有乘客怀表的时间,发现自己的表慢了将近一刻钟。
起初他以为是受潮,没太在意。
接着是窗外的景色。
这条线他跑了无数遍,哪个路段有什么标志,哪个时间该看到什么灯火,心里有本账。
可今夜,窗外除了被雨水晕开的、一成不变的黑暗,似乎……什么也看不清。
没有熟悉的村镇灯火掠过,没有标志性的桥梁或山影,甚至连铁轨旁偶尔闪过的里程标都模糊不清,仿佛列车驶入了一片纯粹的、无边的夜色帷幕。
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的“哐当……哐当……”声,单调而重复,在寂静(车厢里的嘈杂似乎也莫名低了下去)的雨夜中传得格外远,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。
崔振邦心里开始打鼓,他走到车尾,透过模糊的后窗玻璃向外望去。
铁轨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湿漉漉的寒光,迅速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暗里,连个弯道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这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!
他加快脚步,想穿过几节车厢去车头问问司机老赵。
可走着走着,他额头冒出了冷汗。
这趟车是八节编组,他明明刚从第五节车厢查票过来,现在应该走到第六节了。
可眼前车厢的布局、座位上乘客的面孔……怎么看着……有点眼熟?
不,不是眼熟,是一模一样!
那个抱着啼哭婴儿的憔悴妇人,那个叼着旱烟袋打盹的老头,那个几个低声争论时局的学生……他刚刚在第五节车厢见过!
他猛地回头,看向车厢连接处的号码牌——赫然是“5”!
他还在第五节车厢!
崔振邦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,或者记错了,连忙转身朝另一头走去。
穿过连接处,进入下一节车厢。
景象依旧!
还是那个妇人,那个老头,那几个学生!
车厢号码牌——“5”!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鬼打墙?还是在做梦?
崔振邦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生疼!
不是梦!
他强作镇定,拉住一个正起身去倒开水的学生,声音有点发干:“这位先生,麻烦问下,现在……几点了?”
学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,皱眉:“十点二十。怎么了,列车员同志?”
崔振邦记得,列车是九点整从济南站开出,按常理,现在应该快十点四十了才对!
他又问:“咱们这是到哪儿了?下一站是泰安吧?”
学生摇摇头,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:“不知道啊,窗外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广播也好久没报了。”
广播?
崔振邦这才惊觉,车厢里那个总是刺啦作响、偶尔播报到站信息和靡靡之音的喇叭,不知何时早已沉寂无声。
只有车轮单调的“哐当”声,和车厢里越来越明显的、一种压抑的寂静。
崔振邦再也顾不得许多,拔腿就往车头方向狂奔!
他一节一节车厢穿过去,眼睛死死盯着车厢号码牌。
4……3……2……1……
到了!机车后部的煤水车和驾驶室!
他猛地拉开车头与第一节车厢的连接门,一股带着煤烟味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。
司机老赵和司炉小孙正背对着他,老赵扶着操纵杆,小孙在往炉膛里添煤。
“老赵!老赵!”崔振邦气喘吁吁,“不对劲!车不对!时间不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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