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语织皮(1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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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大清光绪年间,天津卫码头边有个下九流的营生,叫二皮匠。

您可别误会,这不是做鞋做帽的皮匠。

咱这行当,专给那些死无全尸的苦主儿拼凑身子,用针线,用手艺,用些您听了都膈应的材料,让死人能落个整整齐齐的下葬。

我,郭狗剩,就是吃这碗阴间饭的。

师父总骂我手艺潮,心还野,像个猢狲坐不住金銮殿。

我寻思着,整天对着烂肉臭骨头,谁还能心静如水念弥陀?

哎,这碗饭啊,吃得是胆战心惊,屁滚尿流那是家常便饭!

那一日,天阴得像块浸透了脏水的破抹布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义庄那两扇破门板,被风吹得吱吱呀呀,活像老梆子磨牙。

我正对着盏豆油灯,给一具让水泡得像发面馍馍的浮尸缝肚子。

线是浸过鱼膘胶的,滑腻腻,尸体散出的味儿,嘿,那叫一个绕梁三日,馊了十天的泔水混着死鱼烂虾,直往人脑仁里钻。

我捏着鼻子,心里骂遍了阎王爷的祖宗十八代。

突然,门轴子“嘎——”一声尖响,不是风,那声音又慢又涩。

我后脖颈子的汗毛,“唰”一下全立起来了,跟地里的麦苗似的。

回头一瞧,门外黑黢黢的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
“他娘的,自己吓自己。”

我啐了口唾沫,刚转回头,手里的针差点戳自己指头上!

灯影底下,不知什么时候,悄没声儿地站了个人。

那人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缎袍子,料子好得能照出人影,可穿在他身上,硬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。

脸白得像刚刷的墙,两颊却抹了两团扎眼的胭脂红。

嘴角往上勾着,像是在笑,可那眼神,空洞洞的,直勾勾地盯着我手底下的尸首,又好像什么都没看。

“这位爷……”

我嗓子眼发干,声音挤出来跟破风箱似的。

“夜深了,您走错门了吧?这儿是义庄,晦气。”

那人眼珠子极慢地转向我,脖子里发出“喀啦”一声轻响。

他慢慢抬起手,那手指又细又白,指甲缝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。

他指了指我旁边空着的板床,喉咙里滚出几个字,声音又平又直,像一根冰锥子往人耳朵里扎。

“缝好他。”

“价钱,加倍。”

我顺着他的手指一看,这才发现门口阴影里还放着个草席卷子。

一股比眼前浮尸更冲、更邪性的味儿,丝丝缕缕地从席子缝里飘出来。

不是单纯的腐臭,里头还掺着一股甜腻腻的、像是坏透了的果子混合着浓郁麝香的怪味,闻一口,胃里就翻江倒海。

我本能地想摇头,可那人已经将两锭雪花官银,“咚”、“咚”,搁在了旁边瘸腿的桌子上。

银子在昏黄的灯光下,闪着诱人又冰冷的光。

我的舌头打了个结,拒绝的话在嗓子眼转了三圈,又跟着唾沫咽了回去。

娘的,有钱能使鬼推磨,何况我郭狗剩还不是鬼,只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活人。

“得嘞,您瞧好吧!”

我搓搓手,挪过去解开草席。

席子一摊开,我差点没把隔夜饭呕出来!

这哪里还是个人?

分明就是一堆勉强按人形堆起来的碎块!

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支棱着,筋肉黑紫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又胡乱拼在一起。

最骇人的是那张脸,只剩下一半,另一半不翼而飞,露出里面空洞洞的颅腔和惨白的牙齿。

剩下的那只眼睛还半睁着,浑浊的眼珠子斜睨着上方,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和痛苦的神色,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阎罗殿最深的景象。

这活儿,真他娘的是癞蛤蟆钻烟囱——又憋气又窝火,还棘手!

可银子烫手啊。

我硬着头皮,点上更多的灯,找出最结实的牛筋线和特制的骨胶。

那穿绸缎的怪人,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墙角阴影里,像个纸扎的人,只有我偶尔抬头时,能瞥见他脸上那永恒不变的、瘆人的假笑。

我开始缝补。

先把大的骨块对好,用胶粘牢,再一层层缝合筋肉。

这尸体碎得离奇,伤口边缘不像是刀砍斧劈,也不像野兽撕咬,倒像是……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胀破的!

有些皮肤下面,还残留着一种诡异的、暗绿色的粘液,已经半干了,摸上去滑腻冰凉,带着一股子铁锈和甜腥混杂的怪味。

我干这行也有些年头,各种死状见了不少,这般古怪的却是头一遭。

心里直打鼓,手下却不敢停。

缝到胸膛时,我发现这死人的心脏位置,空空如也。

不是被摘走了,而是仿佛那里原本就没长心,只有一个拳头大小、边缘不规则的窟窿,窟窿内壁光滑得诡异,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、膜一样的东西。

我后脊梁一阵发凉,偷偷瞄了一眼墙角。

那怪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脸上假笑的弧度,好像更大了些。

“客官……这位爷,怎么称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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