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语织皮(2 / 7)
我试图搭话,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“这……这位苦主,是遭了什么难?伤得可忒邪性了。”
怪人的眼珠转向我,声音依旧平直。
“多做事。”
“少问话。”
“缝得仔细些。”
“皮,不能破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加重了语气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似乎闪过一点针尖似的寒芒。
我吓得一哆嗦,赶紧低头干活儿。
娘的,这钱真不好赚,跟伺候活阎王似的!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鸡鸣,声音嘶哑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。
天快亮了。
我也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。
一具勉强完整的人形躺在板床上,虽然满是蜈蚣脚似的缝合痕迹,狰狞可怖,但总算是个全乎身子了。
我长出一口气,擦了把额头的冷汗,黏糊糊的,也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不明粘液。
“爷,活儿……活儿完了。”
我转过头。
墙角空荡荡的。
那穿宝蓝绸缎的怪人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。
只有桌上两锭银子,冷冷地反射着晨曦的微光。
我腿一软,瘫坐在满是污秽的地上,心脏“咚咚”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
这事儿,透着邪门!
可邪门的事儿,偏偏找上了门。
自打那晚之后,我就觉得身上不对劲。
先是手上,缝过那尸体的手指缝里,开始长出一些米粒大小的水泡,不疼,但是奇痒无比,抓破了就流出淡绿色的、腥臭的脓水。
接着是梦里,总梦见那具拼凑起来的尸体,它躺在那儿,那只独眼直勾勾盯着我,被我缝合的嘴巴,一开一合,无声地重复着三个字:“皮……不破……”
没几天,天津卫开始传出骇人听闻的怪事。
先是海河边捞鱼的老光棍,夜里看见水面上飘着个穿宝蓝绸缎的人影,直挺挺地立在波涛上,朝他咧嘴笑。
再是城里“福寿堂”棺材铺的伙计起夜,看见库房里有个人影在摸棺材板,走近一瞧,那人转过脸,半边脸血肉模糊,另外半边脸白得像纸,两团胭脂红得刺眼,吓得伙计当时就尿了裤裆,疯了。
流言像瘟疫一样传开,说是有个“画皮鬼”在城里游荡,专找替身。
我心知肚明,这怕不是我缝好的那东西跑出来了!
可我没处说去,谁信我一个下九流的二皮匠?
手上那痒疙瘩越来越严重,已经蔓延到了小臂,流出的脓水把那一片皮肤都染成了暗绿色,像死水潭里的苔藓。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我对那些寻常的尸体……没了感觉。
以前闻到尸臭会恶心,现在居然觉得那味道里,有一丝隐隐的、让我安心的熟悉感。
而对活人的热气,我却开始感到莫名的烦躁和……饥饿。
不是肚子饿,是皮肤痒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想要贴近什么冰凉滑腻东西的渴望。
我知道,我摊上大事了,我怕是惹了不该惹的东西,自己也快不是人了!
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想起师父活着时提过一嘴,城里鼓楼西边有个剃头匠,姓杜,行里人都叫他“杜九爷”,明面剃头,暗地里懂些方外之术,专治各种“不干净”。
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手上涂了厚厚一层锅底灰,遮住那些恶心的水泡,趁着一个下雨天,溜到了杜九爷的铺子。
铺子很小,光线昏暗,满是肥皂水和陈旧头油的味道。
杜九爷是个干瘦的小老头,眼皮耷拉着,正慢悠悠地磨着一把剃刀,刀刃在皮条上滑过,发出“嚓、嚓”的声音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我没敢隐瞒,一五一十,把那晚的怪事、尸体的模样、自己的变化,倒豆子般全讲了。
杜九爷一直没吭声,直到我说完,他才停下磨刀的动作,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,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那眼神,不像看活人,倒像在打量一件物品,一件出了问题的、沾了邪气的物品。
“伸手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我哆哆嗦嗦伸出涂满锅底灰的手。
他用剃刀背,轻轻刮掉我手腕上一点灰。
下面那片暗绿色、布满溃烂水泡的皮肤露了出来。
杜九爷凑近闻了闻,眉头猛地皱成一个疙瘩,那表情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你缝的那不是尸首。”
他放下剃刀,从墙角一个脏兮兮的木头箱子里,翻出一本油腻破烂的册子,哗啦啦翻着。
“那是‘皮囊子’。”
“是有人用邪法,夺了活人生魂,再将怨气、阴毒、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招来的脏东西,用尸油、蛊虫黏液、七种横死之人的心头血……熬成‘胎衣’,灌进死人皮囊里,‘养’出来的玩意儿!”
他指着册子上一幅模糊的图,画的正是一个穿着衣服、里面空空荡荡的人形轮廓。
“这东西,靠吸活人生气,补它残缺的‘皮’。”
“你缝了它,用了你的针线,沾了你的手汗气血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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