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笑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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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两够我在京城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!

我琢磨着,这事儿光靠听不行,得亲眼去看看。

可我一个人去,心里也打怵。

得找个伴儿,找个胆子大、命硬、最好还有点傻气的。

嘿,您猜怎么着,还真让我找着一个——东城卖大力丸的耿二愣子!

这二愣子人如其名,愣头青一个,膀大腰圆,一身疙瘩肉,天不怕地不怕,就怕没钱买酒喝。

我找到他,把事儿一说,银子一亮,二愣子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,拍着胸脯砰砰响:“包爷!这事儿包在俺身上!管他娘的女鬼还是男鬼,俺一拳头下去,让他变死鬼!”

我俩约好,当晚子时,在积善胡同口碰头。

我带上了我走街串巷的百宝袋,里头有绳子、小刀、火折子、还有半块硬得像砖头的烧饼。

二愣子更绝,拎了把不知道从哪个旧货摊淘换来的生锈铁锹,说是要真有鬼,先给它一锹头。

子时的积善胡同,静得吓人。

月亮被云层遮住,只有零星几点星光,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惨白的光。

整条胡同都弥漫着那股甜腥气,越往金家后墙走,味道越浓,熏得人脑仁疼,胃里一阵阵翻腾。

金家后花园的墙不高,我俩很容易就翻了进去。

院子里黑灯瞎火,死寂一片,只有那口被封着的井,像一只黑色的眼睛,蹲在角落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
我们蹑手蹑脚靠近。

井口用木板钉死了,但缝隙里,那股甜腥味浓烈得简直像实质的粉红色烟雾,一阵阵往外冒。

木板上,果然有几个清晰的、湿漉漉的鲜红唇印,在微弱的星光下,红得触目惊心!

二愣子虽然愣,这会儿也有点发毛,咽了口唾沫,压低他那破锣嗓子:“包……包爷,这印子……真他妈邪性!”

我强作镇定,摸出小刀:“怕个球!是人是鬼,撬开看看就知道!说不定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抹了猪血吓唬人!”

我们合力撬开一块木板。

刚撬开一条缝,那股甜腥气“呼”地一下冲出来,差点把我们俩顶个跟头!

那味道太冲了,又甜又腻又腥,还带着一种陈腐的、像是脂粉放坏了的气息,直往鼻子眼里钻,往脑子里渗,恶心得我干呕了好几下。

二愣子也被熏得直翻白眼。

我点燃火折子,凑近缝隙,壮着胆子朝井里照去。

火光跳动,照亮了井下不大的一片范围。

井壁长满了滑腻腻的深色苔藓,在火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。

井水应该还在下面很深的地方,看不到,但那粉红色的、浑浊的水汽却不断升腾上来。

好像……也没什么特别的?

我刚要松口气。

突然!

二愣子猛地抓住我的胳膊,手指头跟铁钳似的,捏得我生疼,他浑身绷紧,声音抖得变了调:“包……包爷……你……你看井壁……那……那是不是……一张脸?!”

我头皮一炸,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方向,将火折子慢慢移过去。

火光摇曳,井壁上滑腻的苔藓阴影晃动。

就在一片墨绿色苔藓的掩映下,井壁的石头缝隙间……似乎……真的镶嵌着一张脸的轮廓!

惨白惨白的,闭着眼睛,嘴唇的位置……是鲜艳夺目的、无比突兀的红色!

像是一张女人的脸,硬生生被按进了石头里!

“妈呀!”二愣子怪叫一声,往后一蹦,手里的铁锹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
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几乎就在同时!

井底下,毫无征兆地,传来一声幽幽的、绵长的、带着水汽的……轻笑!

“嘻……”

是个女人的笑声!

清脆,娇媚,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冰窟窿里飘上来的!

那笑声钻进耳朵,像是有冰冷的细针在耳膜上轻轻刮擦!

我和二愣子魂飞魄散,汗毛根根倒竖!

我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拿不住。

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!

井壁上那张惨白的“脸”,眼皮……好像动了一下!

然后,那两片鲜红得刺目的嘴唇,缓缓地、缓缓地……向上弯起!

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、极其标准、却毫无温度的……微笑!

它在笑!

对着我们笑!

“跑啊!”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也顾不上二愣子了,扭头就往墙根跑,手脚并用,比猴子还利索地翻过了墙,落地时摔了个狗吃屎,也感觉不到疼,爬起来没命地狂奔!

一直跑到有灯火的大街上,我才敢停下来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回头一看,二愣子也没影了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
我瘫坐在路边,心肝脾肺肾都在颤。

那张石头里的笑脸,那声井底的笑,像刻在了我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

五百两银子?去他娘的吧!有命赚没命花!

我决定再也不管这破事儿了,金家爱咋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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