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笑(3 / 5)

加入书签

可偏偏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第二天晌午,我正在茶馆里惊魂未定地灌着压惊茶,二愣子鼻青脸肿、失魂落魄地找来了。

他一把抓住我,眼珠子通红,带着哭腔:“包爷!包爷!救救我!我……我撞邪了!”

原来,昨晚他连滚带爬跑回家后,倒头就睡。

可睡到半夜,他迷迷糊糊觉得脸上痒酥酥的,像是有人用极其轻柔的羽毛,在轻轻扫他的嘴唇。

他睁开眼。

借着窗外一点微光,他看见……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嫁衣、盖着红盖头的身影,正悬空趴在他身上方!

那身影手里,拿着一支……鲜红欲滴的胭脂笔!

正一下一下,极其认真、极其温柔地……往他嘴唇上涂抹胭脂!

二愣子想叫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
想动,身体却像被压了千斤巨石,动弹不得。
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胭脂笔,带着冰凉滑腻的触感,一遍遍涂抹自己的嘴唇。

那红盖头下的黑洞,似乎正“欣赏”着它的“作品”。

直到天快亮,那身影才像烟雾一样消散。

二愣子连滚带爬扑到水缸边一照——自己那厚嘴唇,被涂得猩红刺眼,像喝了血一样!

他用清水拼命搓洗,搓掉了一层皮,那红色却仿佛渗进了皮肉里,淡是淡了点,但依旧看得出异样的红。

更可怕的是,从那天起,二愣子就觉得自己不对劲。

看到红色的东西就心跳加速,闻到胭脂味儿不但不恶心,反而有种隐隐的……渴望?

而且他总忍不住想照镜子,关注自己的嘴唇颜色,说话都下意识地想把嘴抿得好看些。

一个大老爷们,变得扭扭捏捏,神神叨叨。

“包爷!俺不想变成不男不女的妖怪啊!”二愣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。

我心里也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
这鬼东西,不光害人,还能……改变人的习性?把个大老爷们往女人模样上引?

这事儿不能不管了,二愣子虽然愣,但也是条汉子,不能看着我把他坑了。

而且,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又冒头了,这井底的东西,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?

光吓人不够,还要给人涂胭脂?什么癖好?

我和二愣子一合计,硬来肯定不行,得想个法子。

我琢磨着,金家小姐闻不得胭脂味儿,这鬼东西偏偏跟胭脂过不去,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?

我让二愣子先回去,自己则换了身干净衣裳,买了点像样的点心,以“听闻府上异事,特来探望”的名义,正儿八经地拜访了金老爷。

金老爷正焦头烂额,见我来了,虽然觉得我名头不太正经,但也像抓住了根稻草,唉声叹气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。

我装作高人模样,捻着不存在的胡须,问:“金老爷,府上这井,是祖传的?还是后来打的?”

金老爷想了想:“听先父提过,这宅子是祖上买的,井是前朝就有的,据说……据说前朝这宅子是个胭脂铺子。”

胭脂铺子!

我心头一跳!

“那这井,当年是做什么用的?”

“这……就不清楚了,或许就是寻常水井吧。”

我沉吟片刻,又问:“小姐这不能见胭脂的毛病,是打小就有?请郎中看过吗?”

金老爷脸上露出痛惜之色:“巧儿她娘怀她的时候,就闻不得胭脂味儿,生下来更是如此。郎中也瞧过,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说或许是天生的体弱敏感。唉,可怜这孩子……”

我眼珠子转了转,提出想见见金小姐,问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,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。

金老爷有些犹豫,但为了除邪,还是答应了。

在花厅里,我见到了金巧儿。

果然是个美人胚子,但脸色苍白,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惊惶,身子骨看着就单薄。

她听说我是为井的事来的,苍白的小脸上更添了几分恐惧。

我尽量和颜悦色地问她,最近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,或者感觉到什么。

金巧儿咬着嘴唇,犹豫了很久,才细声细气地开口,声音像蚊子哼哼:“我……我最近……老是梦到一口井……井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姐姐……在哭……又好像在笑……她手里拿着胭脂盒……想递给我……我一靠近……就喘不过气……”

红衣姐姐……胭脂盒……

线索似乎连起来了!

我告别金家,心里有了个大胆又瘆人的猜想。

我跑到城里最老的档案库,翻看前朝的地方志和坊间野史杂记,又找几个上了年纪、祖辈住附近的老棺材瓤子打听。
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让我拼凑出一个大概。

前朝末年,这地方确实是个有名的胭脂铺,叫“红颜坊”,东家姓胡,手艺绝佳,尤其是一味“美人醉”胭脂,色泽鲜润,香气持久,深受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夫人喜爱。

红颜坊的后院,就有这么一口井,井水清甜,据说是胡家秘方里不可或缺的一味“水引”。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