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笑(5 / 5)
了。
二愣子嘴唇上那洗不掉的红色,也在几天后慢慢消退。
金家果然给了五百两赏银,我分给二愣子一半,他千恩万谢地走了,说再也不沾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了。
我拿着剩下的银子,美滋滋地过了好一阵子,逢人便吹嘘自己如何智斗胭脂女鬼,说得唾沫横飞。
直到几个月后,我在茶馆又听到了关于金家的消息。
说是金巧儿小姐的病,突然好了!
不但不怕胭脂了,还变得格外喜欢打扮,整天对镜梳妆,涂抹胭脂水粉,手艺还特别好,调出的胭脂颜色,比市面上卖的还鲜亮。
金老爷虽然觉得女儿转变太大,有些古怪,但总比之前病恹恹的好,也就由着她去了。
又过了些日子,听说金巧儿自己做主,把贴身丫鬟配给了家里一个老实巴交的长工,那丫鬟哭哭啼啼不愿意,却被小姐强压着成了亲。
成亲那晚,洞房里传出新郎官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等人们冲进去,只见新郎官瘫倒在地,指着新娘子,语无伦次地喊:“胭脂……井……她在笑!她在镜子里笑!”
新娘子却一脸茫然,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铜胭脂盒,那是金巧儿小姐送给她的“嫁妆”。
而金巧儿小姐的绣楼里,夜半时分,偶尔会传出极轻极轻的、满足的哼唱声,哼的是一首前朝流传的、关于调制胭脂的小调。
窗户纸上,有时会映出一个对镜梳妆的、异常认真专注的身影。
镜子里映出的脸,依稀是金巧儿的模样。
可那拿着胭脂笔,一点点描绘嘴唇的动作,那嘴角扬起的、标准到诡异的微笑弧度……
却像极了那个消失在胭脂井底的、痴迷的胡家女儿。
我听到这里,端着茶碗的手,半天没动。
后脊梁上,慢慢爬起一层细密的、冰凉的汗珠。
原来,它从来就没想过要找什么替身。
它只是……想回家。
回到一个能承载它对胭脂那疯狂热爱、且不再受排斥的……“家”里。
那口井,或许从来就不是它的归宿。
只是一个……等待的容器。
镜子里的笑容,或许才是它真正的、如愿以偿的……绽放。
茶馆外,阳光正好。
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低眉顺眼地走过,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,隐隐飘出一丝新鲜的、甜腻的胭脂香气。
我猛地打了个寒颤,手里的茶,彻底凉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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