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瓷送子(5 / 5)
得了麒麟儿,岂不妙哉?”
他得意至极,将“血瓷灵胎”捧到面前,似乎想要亲吻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那一直安静蜷缩的“血瓷灵胎”,那双应该是眼睛位置的、光滑的凹洞处,猛地睁开!
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深邃无比、旋转着的暗红漩涡,仿佛两个通往地狱的入口!
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、冰冷邪恶到极致的吸力,轰然爆发!
目标,正是近在咫尺的瓷匠!
“呃啊——!”
瓷匠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,他捧着自己炼制的“灵胎”,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他脸上的黑帽被震落,露出一张干瘪如骷髅、布满老人斑和诡异青色纹路的脸,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“不……怎么会……反噬……我才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我看见,一道道模糊的、灰白色的气流,正从他的七窍中,被强行拉扯出来,源源不断地没入那“血瓷灵胎”睁开的暗红漩涡之中!
那是他的魂魄!
他炼制的“替身灵胎”,第一个吞噬的,竟然是他自己!
瓷匠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像脱水的树干,最后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,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,眼窝深陷,死不瞑目。
而那“血瓷灵胎”,在吞噬了他的魂魄之后,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大盛,流转不息,仿佛吃饱了的野兽,发出一声满足的、细微的叹息。
然后,它那双暗红漩涡般的“眼睛”,缓缓转动,锁定了吓瘫在地的我。
冰冷的吸力,再次传来,这次,是针对我的!
我手上那个青黑印记瞬间变得滚烫,像烧红的烙铁,一股力量似乎想顺着印记,把我的魂魄也扯出去!
绝望中,我瞥见地上瓷匠尸体旁,掉落着那个黑陶罐,罐口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。
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扑过去,抓起陶罐,将罐底残存的、混合了我鲜血和邪药的液体,狠狠泼向那“血瓷灵胎”!
“嗤——!”
仿佛冷水滴入热油,那暗红色的瓷胎表面,被液体泼中的地方,冒起一股白烟,发出一阵尖锐的、仿佛无数婴儿同时啼哭的怪响!
那恐怖的吸力骤然中断。
“血瓷灵胎”身上的光芒乱颤,那双暗红漩涡眼睛痛苦地“闭合”起来,整个胎体似乎都暗淡蜷缩了一下。
趁此机会,我连滚带爬,抓起地上瓷匠挖土用的铁钎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那暗红色的邪物!
“砰!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。
那看似坚不可摧的“血瓷灵胎”,竟被我一钎子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纹!
暗红色、如同浓稠血液般的光泽从裂纹中渗出,滴落在地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胎体内传来更加凄厉、混乱的嚎哭和尖啸,有瓷匠的,有无数女人的,还有更多分辨不出的声音。
它剧烈地震动着,仿佛要挣脱什么。
我疯了一样,继续猛砸。
“让你害人!让你邪法!我送你们这些腌臜东西,一起回老家!”
一钎,又一钎。
直到那暗红色的“血瓷灵胎”彻底碎裂,变成一堆再也看不出形状的、暗淡无光的瓷片和碎骨。
那些瓷片碎骨上,再也没有丝毫邪异的光泽,反而迅速变得灰败、腐朽,像是经历了千百年风吹雨打。
里面渗出的暗红“血液”也迅速干涸发黑,散发出刺鼻的恶臭。
山谷里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,和地上瓷匠干瘪的尸体,以及那堆彻底失去活性的碎片。
我瘫倒在地,看着自己手上那个青黑印记。
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失,最后只剩下一小块淡淡的、类似烫伤的疤痕。
天快亮了。
我挣扎着站起来,看了一眼这片罪恶的山谷,将瓷匠的尸体和那堆碎片,连同那个黑陶罐,一起推进了之前埋罐的深坑,填土掩埋,踩得结结实实。
然后,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,离开了这座被邪法浸透的县城。
后来,我远走他乡,再也没干过接阴婆的营生。
听说那个县城,后来接连有好几户富户败落,家中怪事频发,也有传言说乱葬岗半夜鬼哭,但终究没闹出什么大乱子。
只是偶尔在深夜,我抚摸着手腕上那块淡淡的疤痕,还会想起那暗红色的漩涡,想起瓷匠临死前惊恐的脸,想起那些被永远禁锢在瓷胎中的怨魂。
我不知道自己砸碎的,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邪物,也不知道那些被“瓷胎送子”术坑害的家庭,后来如何。
我只知道,有些脏东西,埋得再深,也有见光的一天。
而有些行当,沾上了,就再也洗不干净。
就像我手上这块疤,不疼了,却永远留着个印记,提醒着我,那山谷里吹过的阴风,和风里夹杂的,似有似无的、瓷片碎裂般的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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