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腐皮囊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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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上有种人,爱财如命,抠门抠到胳肢窝,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八瓣花。

我,冯一手,就是这类人里的翘楚,铁公鸡中的战斗鸡!

您要问我抠到啥地步?

这么说吧,我家的咸菜缸子长了白毛都舍不得扔,刮下来能当盐使!

路上看见个铜板,能从城东撵到城西,哪怕那钱掉进了茅坑,我也能憋着气捞上来,洗洗照样花!

我冯家的家训就一个字:省!

省到极致,便是赚!

我靠着这手绝活,硬是从个挑货郎,攒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,在扬州城里开了间杂货铺,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细水长流……不对,是滴水不漏!

可谁承想呐,就因为我这要命的抠门性子,竟惹上了一桩比剜心还疼、比见鬼还邪的祸事,真真是铁公鸡遇上滚刀肉——毛不拔也得掉层皮,连皮带骨都差点给人烩了!

事儿得从那年夏天说起,天热得邪乎,知了叫得跟催命似的。

我那间杂货铺后头,有个废弃多年的地窖,以前存冰块用的,阴凉得很。

我琢磨着,这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收拾出来,存些怕潮的干货,又能省下租库房的钱。

这念头一起,我浑身都舒坦,仿佛已经省下了好几两雪花银。

说干就干,我一个人点着油灯,顺着破木梯子就往下爬。

地窖里那股子陈年的霉味儿,混着泥土腥气,浓得化不开,吸一口,肺管子都发凉。

灰尘积了有半指厚,蜘蛛网像破帐子似的挂得到处都是。

我举着灯,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,盘算着哪里该放陈皮,哪里该搁干菇。

忽然,灯光晃过墙角,照见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
像是个破麻袋,又像是一堆烂木头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该不会是前头掌柜留下的破烂吧?可别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,让我捡了漏!

贪心和抠门一起发作,我赶紧凑过去,用脚尖拨拉了一下。

那东西挺沉,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、油腻腻的、不知是油布还是皮革的东西,已经朽得发黑了。

我用袖子捂着鼻子,忍着恶心,蹲下身,想看看里头是啥。

说不定是藏着的古玩呢!那可就发大了!

我掏出随身带的、磨得只剩半截的小刀,小心地去割那层裹皮。

刀子刚划开一道口子,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猛地冲了出来!

那不是普通的霉烂味,是一种……像是无数种药材混合在一起,又经过长年累月的腐败,最后形成的、甜腻中透着刺鼻腥臊的诡异气味!

我猝不及防,吸了一大口,顿时头晕目眩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把隔夜饭都呕出来。

啥宝贝能是这味儿?

我心里打鼓,但贪念占了上风,屏住呼吸,用力扯开了那道口子。

油灯光颤颤巍巍地照进去。

我看清了。

里面不是什么古玩,也不是破烂。

是一个人!

不,应该说,是一具……尸体?

可这尸体,太古怪了!

皮肤是一种暗淡的、毫无生气的蜡黄色,紧紧贴在骨头上,却没有寻常尸体那种腐烂肿胀,反而异常地……干瘪紧致。

脸上五官清晰,眼睛紧闭,嘴唇抿着,头发也还在,只是干枯得像秋天的乱草。

他穿着一身样式古旧、但料子看起来极好的绸缎寿衣,双手交叠放在胸前。

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这尸身周围,塞满了各种我认不出、但显然已经枯败干瘪的草根树叶一样的东西,那股怪味就是从这些“填充物”和尸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
这他娘的是个“鞣”过的死人?像处理皮子一样处理过?!

我吓得魂飞魄散,一屁股坐在地上,油灯脱手,“啪”一声摔在砖地上,火苗窜了几下,灭了。

地窖里顿时陷入绝对的黑暗,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。

那具古怪尸身的轮廓,却好像烙印在了我视网膜上,在黑暗里依然清晰。

冰冷、滑腻、带着死亡和药物混合的恐怖触感,似乎还停留在我刚才扯开裹皮的手指上。

我连滚带爬,手脚并用地摸到梯子,疯了似的往上爬,好几次踩空,膝盖磕在木梯上钻心地疼,也顾不得了。

冲出地窖,重新见到天光,我瘫在店铺后堂地上,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,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。

怎么办?

报官?

不行!官府一来,我这铺子还能安生?肯定要当作凶宅封起来!我的货,我的生意,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当怎么办?

而且,万一这死人跟我这铺子前任有什么牵扯,官府顺藤摸瓜,查到我头上,让我出钱打点,或者干脆把我当成嫌犯,那我岂不是要倾家荡产去填这无底洞?

不行不行!绝对不行!

自己处理掉?

挖坑埋了?运出去扔了?

也不行!雇人得花钱,买工具得花钱,还得提防被人看见,风险太大!
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可地窖里躺着那么个玩意儿,我以后还怎么安生做生意?晚上还能睡着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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