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胭脂娃娃(1 / 4)
唐末天佑年间,长安城乱象已生,可高门大院里头的戏码,却比那兵荒马乱还要瘆人几分。
我是谁?
我是那府里头最不起眼的一个,名叫碧娆,娘亲是老爷醉酒后收用的洗脚婢,生了我便血崩死了。
我这模样,随了我那据说有胡人血统的娘亲,打小儿就比别人扎眼,杏眼桃腮,身段儿早早便有了起伏。
可在这吃人的宅院里,美貌若是没个靠山,那就是催命的符咒!
大夫人瞧我的眼神,活像瞧见茅坑里爬出来的白肉蛆,又恶心又恨不得一脚碾死。
几位少爷看我的眼光,更是黏糊糊脏兮兮,夏天摸一把,冬天掐一下,我躲得快,他们便笑得像夜猫子嚎。
我那亲爹?
呸!
他老人家眼里只有前程和嫡出的子女,我这样庶出的玩意儿,连他书房外头那棵歪脖子树都不如。
我活得呀,真真是屋檐下的老鼠,既要防着猫扑,又要躲着人踩,夜里咬着被角哭,眼泪都是冰碴子。
转机?
哪有什么转机,全是拿命换的算计!
十六岁那年,府里最得宠的六姨娘暴毙了,据说是失足跌进了后花园的荷花池。
可我知道,她那日晌午还得意洋洋地炫耀,老爷新赏了她一匹蜀锦,颜色正得像心头血。
夜里我去偷祭奠的供果充饥,却瞧见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王嬷嬷,正拿着六姨娘生前最爱的碧玉簪子,在池边烧纸钱,嘴角那笑,冷得能冻死人。
我吓得缩在假山后头,大气不敢出,却听见王嬷嬷对着池水嘀咕:“姨娘,安心去吧,大夫人的手段您尝过了,下辈子投胎,眼睛放亮些。”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!
那池水在黑夜里泛着油光,咕嘟咕嘟冒着泡,像是六姨娘不甘心的呜咽。
自那以后,我夜里常做梦,梦见六姨娘湿漉漉地站在我床头,头发上缠着水草,滴滴答答往下淌水,她也不说话,只把那双泡得肿胀发白的手,直直地伸向我。
我吓得惊坐起,枕头都是湿的,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梦里的池水。
我知道,再这么下去,我不是被折磨死,就是哪天也“失足”掉进哪个井里池里。
我得给自己找条活路,一条能咬死人的活路!
机会来得邪性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府里派人去城外收租,管家嫌晦气,抓了我这个没靠山的去顶数。
那庄子偏僻,回来的路上落了雪,我贪近道走了乱葬岗边的小路。
风跟鬼哭似的,卷着雪粒子往人脖领子里钻,四周影影绰绰全是荒坟野冢。
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心里头念佛,脚下却突然一绊,整个人扑进一个塌了半边的坟坑里!
哎呦我的娘诶!
我魂儿都快吓飞了,手底下按着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,低头一瞅,魂飞魄散!
那是一颗骷髅头,眼窝子里黑黢黢的,却好像正瞅着我笑。
我尖叫都卡在喉咙里,连滚带爬想出去,手指却摸到个硬邦邦的物件,半埋在冻土里。
也不知哪来的胆气,或许是穷怕了,我竟把它刨了出来。
是个尺来长的木头娃娃,雕刻得粗糙,但诡异的是,娃娃脸上用极其鲜艳的红色颜料点了腮唇,身上还裹着一层滑腻腻、暗红色的皮子,触手冰凉,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甜腥气,像搁久了的胭脂混了血。
那娃娃的眼珠子处是两个空洞,可我一拿起来,就觉得它在盯着我,嘴角那抹红,弯得邪门。
我吓得差点脱手,可转念一想,这荒郊野岭坟茔里的东西,说不定是什么古怪机缘。
我咬了咬牙,把那冰凉的娃娃揣进怀里,连滚带爬逃回了府。
当晚,我就做了个怪梦。
梦里有个穿着前朝旧衣饰的女人,背对着我,声音尖细得像用指甲刮瓷片:“以血饲之,以恨养之,指谁,谁便替你承灾受难……咯咯咯……娃娃饿了……”
我惊醒过来,怀里那个木头娃娃,脸上的红似乎更艳了些,那股甜腥味丝丝缕缕往我鼻子里钻。
我鬼使神差地,用绣花针扎破指尖,挤了一滴血,抹在娃娃的嘴唇上。
那血珠子瞬间就渗了进去,一点痕迹都没留,娃娃的脸,在昏暗的油灯下,仿佛生动了一分。
我吓得把它塞进床底最里头,用破布盖好,好几日没敢再看。
可府里的日子更难熬了。
大少爷那个禽兽,趁着酒意竟想摸进我房里,我拼死抵抗,抓花了他的脸。
第二天,大夫人便将我唤去,二话不说,让人按着我,赏了二十个嘴巴子。
我嘴角淌着血,耳朵里嗡嗡响,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看着大夫人绣着金线的裙角,心里头的恨,像野草一样疯长,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那晚,我抹着眼泪,想起了床底下的娃娃,想起了那个梦。
我把它掏出来,对着那两点空洞的眼窝,咬着牙,低声咒骂:“都是他们逼我的……要是大少爷能倒大霉就好了……要是他……”
我没说完,但那股子恨意,我自己都觉着扎人。
我把娃娃紧紧搂在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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