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叩门(1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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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位,咱们把时光倒腾回大清光绪年间,地点嘛,是天津卫码头边上,鱼龙混杂的“狗不理”胡同深处。

在下裘阿四,是个在几家暗门子、半掩门子中间跑腿送“水货”的,啥叫水货?嘿嘿,就是些见不得光、或来路不正的玩意儿,从南洋的稀奇香料到墓里刚抠出来的玉片,啥都经手过。

干这行,讲究个眼明手快嘴严实,还得有副狗鼻子,能闻出“腥风”来。

我那会儿年轻,胆儿肥得能包天,觉着天下邪乎事,不过就是人吓人,真遇上粽子,也得掰它两颗金牙下来!

嘿,这话说早了不是?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东西,它比粽子可牙碜一万倍!

那是光绪十六年,夏天,雨水多得邪性,运河的水都快漫上堤了。

那天后半夜,雨下得跟瓢泼似的,砸得瓦片噼啪响,我窝在鸽子笼似的家里,就着花生米抿劣酒,盘算着前几日替“聚宝斋”秦掌柜弄的那尊翡翠白菜,他能赚多少,我又能抽多少。

忽然,一阵敲门声,不,不是敲,是抠。

指甲盖儿刮擦门板的声音,吱嘎——吱嘎——,又慢又涩,混在暴雨声里,像有只湿漉漉的大耗子在挠门。

我浑身一激灵,这他娘什么点儿了,还来买卖?

“谁啊?”我趿拉着鞋,凑到门边,没敢立马开。

门外没应声,只有那抠挠声停了一下,然后更急了,吱嘎吱嘎吱嘎,听着人心烦意乱,汗毛倒竖。

我骂了句街,估摸着是哪个熟客出了急茬子,猛地把门闩一拉。

门刚开条缝,一股子阴寒潮湿的水汽,裹挟着一种奇怪的甜腥味儿,直扑我面门。

门外站着个人,或者勉强算是个人。

披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油布雨披,帽檐压得极低,脸上像是蒙了层水雾,看不清眉眼,只有个模糊的轮廓。

他个子不高,微微佝偻着,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物件,看着像个卷轴,或者一把伞。

“裘……阿四?”那人的声音从雨披底下飘出来,嘶哑,漏风,像破风箱,还带着点奇怪的、黏糊糊的水音。

“是我,您哪位?这大雨天的……”我侧身让他进屋,心里嘀咕,这主儿身上味儿可真冲,像河底烂泥混了死鱼,再掺上点……掺上点庙里供香灰的味儿。

他不答话,径自挪到屋里唯一那张破桌子边,小心翼翼把怀里东西放下,油布上的雨水滴滴答答,很快洇湿了一片地面。

然后他才缓缓抬起手,慢吞吞地解开雨披的系带。

帽檐掀开的刹那,我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!

那根本不是一张完整的脸!

左半边脸还算正常,是个四十来岁汉子,面皮焦黄。

可右半边脸,从额角到下巴,整个儿是塌陷下去的,没有皮肉,只有一层暗黄色、半透明的、像是硬蜡或者某种胶质的东西糊在那里,薄薄地覆盖着下面的骨骼轮廓!

你能清晰地看见他颧骨的形状,甚至牙齿的根部!

那“蜡质”脸皮上,还嵌着几颗似乎是装饰用的、黑色的小石子,排列怪异,像某种符文。

右眼珠就在那层蜡壳下面,蒙着一层白翳,呆滞地、一动不动地斜盯着我。

我的妈呀!我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,酒全醒了,后背冷汗唰地冒出来,这他娘是人是鬼?是尸变还是让开水浇了?

“莫怕,”他似乎想扯个笑容,但那蜡质的半边脸僵硬无比,只有左半边嘴角微微抽动,形成一个极其诡异恐怖的歪斜表情,“俺……俺不是鬼,俺是‘骨匠’刘。”

骨匠?我从来没听过这行当!我只知道木匠、铁匠、皮匠,这骨匠是干啥的?刻骨头的?

他那只正常的左眼,目光落在桌上的油布包上,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狂热、痛苦和极度珍视的复杂神色。

“俺时间不多了……这东西,得找个识货的,找个胆大的,送出去。”

他伸出左手,那手干瘦得像鸡爪子,指甲缝里满是黑泥,颤抖着去解油布包裹。

油布一层层揭开,屋里那股甜腥味骤然浓烈起来,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石灰又像中药的干燥气味。

最后露出来的,不是卷轴,也不是伞。

那是一根……骨头。

一根约莫两尺长,惨白中透着淡淡玉质光泽的骨头,看形状,像是人的大腿骨,股骨。

可它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,表面镂刻着密密麻麻、极其精细繁复的图案,像是云纹,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、扭曲盘绕的藤蔓与眼睛的组合。

这些纹路不是刻上去就完了,里面似乎还填充了细细的、暗红色的东西,在油灯昏黄的光下,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,像有生命一般!

骨头的两端,还包着暗金色的金属箍,上面同样刻满细密符号。

这玩意儿邪门!太邪门了!

漂亮是真漂亮,那种工艺,皇宫里的大匠也未必做得出来,可它透出的那股子气息,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。

“这……这是人骨?”我嗓子发干,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是骨,也不是骨,”骨匠刘用他那漏风的声音喃喃道,伸出那鸡爪般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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