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八池子不敢投(4 / 4)
我的脚,缓缓“流”了过来!
我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。
可那胶质流得极快,瞬间就碰到了我的鞋尖。
一股冰寒刺骨、又带着强烈吸附力的感觉传来!
它想顺着我的身体爬上来!想回到我这里!
因为我是“池子”,是它们这些“愿毒”的源头和归宿!
我尖叫着,拼命跺脚,想把那玩意儿甩掉。
可它如同附骨之疽,牢牢粘着,并且开始沿着我的裤腿向上蔓延!
冰冷,滑腻,带着浓郁的铁锈和腐败气味。
绝望中,我瞥见旁边乱葬岗歪倒的半截石敢当石碑。
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我扑过去,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,狠狠朝着已经蔓延到我小腿的那滩暗红胶质割去!
“嗤——!”
一声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响起。
碎石片切开了胶质,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喷发出来。
那胶质像是吃痛,猛地收缩了一下,从我腿上褪去一些。
有效!
我疯了一样,用碎石片疯狂地切割、刮擦那些胶质。
每切割一下,我都仿佛听到一声细微的、充满怨念的哀嚎。
胶质不断退缩,最终退到了最初那一小滩的范围,颜色变得更加暗沉,像一块干涸的、肮脏的血痂,死死扒在地上,不再蠕动,但那股不祥的气息仍在。
我瘫倒在地,看着自己被割破、沾满恶心粘液的裤腿,以及小腿皮肤上留下的几道冰冷的、像是冻伤般的青黑色痕迹,心有余悸。
烧不掉,埋不了,甩不脱。
这些“愿毒”,已经和我绑死了。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码头,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。
钱算盘又悄悄凑过来,这次他眼里没了得意,反而带着一丝惊疑和更深的贪婪。
“佟四,上次……吴掌柜那事,后面有点邪门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他家接连出事,老婆得了怪病,儿子差点淹死……好像……好像停不下来了。你这‘许愿’,后劲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
我没理他。
他又掏出一个更鼓的红包,塞给我,声音带着蛊惑:“不过,效果好!真他娘效果好!这次,帮我对付河运帮的赵阎王,他挡了我最大的财路!这是定金,事成之后,还有十倍!”
我看着那个厚厚的红包,又看看钱算盘那张被贪欲和恐惧扭曲的脸。
忽然,一个极其冰冷、极其清晰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。
池子……
愿毒……
反噬……
如果池子满了呢?
如果“愿毒”回流的通道,不止我这一个呢?
我看着钱算盘,慢慢地,咧开嘴,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,一个我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的、僵硬的笑容。
我接过那个红包,感受着里面硬邦邦的“愿物”和沉甸甸的银元。
然后,我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,对他轻声说:
“钱先生,许愿,是要还的。”
“你投进池子里的每一个‘愿’,都在池底记着账呢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我向前一步,逼近他,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“轮到池子……向你‘许愿’了。”
我把那个红包,轻轻地,稳稳地,塞回了他胸口的衣兜里。
拍了拍。
“祝你……心想事成。”
钱算盘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他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,猛地捂住胸口,惊恐万状地瞪着我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。
皮肤下,那灰暗的金属色泽似乎更深了些。
但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、被“愿毒”侵蚀的冰冷感觉,好像……减轻了一点点。
就像池子,终于找到了一条泄洪的缝隙。
虽然泄出去的,是更污秽的东西。
我转过身,面向浑浊的运河水面。
水里倒映出我的脸,模糊,扭曲,带着一种非人的麻木。
我知道,我再也回不去了。
这个“人间许愿池”,这个王八驮着的诅咒池子,一旦开始运转,就停不下来了。
它只会越来越深,越来越满,直到把投愿的人,和承愿的“王八”,都彻底淹没。
远处,码头的喧嚣依旧,人性的贪婪与恶毒,从未停止。
而我这汪新形成的脏水,似乎也才刚刚开始,泛起涟漪。
只是这涟漪之下,藏着多少即将被反向实现的、血淋淋的“愿望”,就只有天知道了。
哦,不对。
天可能也不知道。
知道的是这池子。
和池子底下,那些正在记账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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