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金录(3 / 3)
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浑身冰冷,动弹不得。
那人推了推眼镜,转过脸,对我露出一个标准的、却毫无温度的微笑。
他的牙齿很白,但舌头上,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已经几乎淡不可察的暗绿色纹路。
“钱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他的声音温和有礼,却让我如坠冰窟,“您的‘尝金’之舌,果然名不虚传,竟然能品出‘神蜕丹韵’,虽然……只是最劣等的外溢药气。”
我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慢悠悠地吃着面,仿佛在聊天气:“那座鼎炉,年代久远,阵法残缺,本也炼不出什么了。炸了也好,清净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我,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。
“不过,您既然尝过‘丹韵’,便是与我道有缘之人。如今大道将显,新炉已起,正缺您这样天赋异禀的……‘品鉴师’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素白的名帖,轻轻放在我面前,上面只有一个地址,墨迹犹新。
“考虑一下,钱先生。为‘大道’品丹,可比您倒腾那些死人物件,有前程得多。”
他吃完最后一口面,放下几个铜板,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,从容离去,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。
我呆坐良久,直到面汤彻底冷透。
拿起那名帖,地址是城外一处我知道的、早已荒废的大宅。
名帖背面,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:一个池子,池中升起一棵扭曲的树,树上挂着十几颗果实,果实的形状,像极了蜷缩的人。
我猛地将名帖揉成一团,塞进灶膛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可我知道,没用的。
我的舌头,我的命,甚至我的魂魄,从舔上那颗珠子的那一刻,就已经被打上了标记。
那座古墓的“鼎炉”是炸了。
但新的“鼎炉”,早已在人间砌起。
他们……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。
而我,可能已经是他们眼中的“药材”,或者……“同仁”了。
如今,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照镜子,看自己的舌头。
我再也尝不出食物的本味,世间一切入口,都隐隐带着那股绝望的杏仁甜。
夜里,我依旧会无意识地嘟囔,但嘟囔的内容,似乎开始变得……有章法了。
我知道,我逃不掉。
总有一天,我会忍不住好奇,或者被那股甜味引诱,自己走向那个地址。
列位,您说这人世间,最深的墓在哪儿?
不在山野,不在幽冥,就在你我这一身皮囊,三寸舌根之下。
得,我这张惹祸的嘴,也该去找点黄连,压压那该死的甜味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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